海郁离定是梦魇了,她四肢板直地躺在床上,没法动弹,双眼紧闭但面色痛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几句话。她急促地呼吸着,额间也冒出了冷汗。这模样着实把李僩为吓住了,他连忙凑上去将她摇醒,
“郁离!没事吧?”
海郁离骤然睁开双眼,谁知见了身边的李僩为,却仿若见了阎王一般,竟不由自主地向后一躲。
李僩为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惊恐,担忧的面容上瞬间闪过一丝疑惑,心中倍感失落,方才想伸出去抓紧她的一只手也搁在半空。
海郁离也没想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梦境,她有些愣住了,忽地又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闪躲怕是会让李僩为心生疑窦,因此又俯身过去扑在他怀里,
“我做了一个特别凶恶的梦,我好害怕。”
李僩为的身子不由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伸出手臂将她环抱,不停摩挲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难怪你方才一直喊着父亲母亲,可是梦到什么了?”
海郁离闻言只是闭着眼,随意说了几句想含糊过去,
“…记不清了,像是家中进了贼人。”
李僩为轻笑了声,张口揶揄她:
“听闻只有孩童才会梦到家中进贼人呢,这正说明你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是会哄人的,海郁离听了此话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绷紧的心弦也被一点点地安抚。
翌日,她的精神稍有恢复,只是又要开始喝治梦魇的汤药。看着案上那一大碗褐色的温胆汤,她满脸抗拒,
“真希望这汤药能自己跑到我肚子里,免得进嘴里一遭,苦涩得不行。”
吉圆和小芝闻言相视一笑,小芝将桌上一碟果子推到海郁离眼前,
“娘娘不妨喝一口汤药便吃一颗杏脯,能好受些。”
海郁离拿起一颗杏脯,真像小芝说的那样,喝完一口汤药便往嘴里送上一颗果子,只是吃到一半又有些不安,
“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会影响药效吧?”
吉圆在一旁咧着嘴笑了笑,
“娘娘这么一大碗汤药都喝下去了,才吃了几个果子,怎么就会影响药效了,实在担心的话将果子含一含吐出来就是了。”
三人聊得正欢时,湄若从殿外走了进来,
“娘娘,梅奉仪身边的采薇求见。”
皇后才被幽禁,梅亦瑶此时便遣了人来,海郁离难免心生防备。只是她虽心有顾忌却依旧面不改色,吩咐人将采薇传了进来。
只见采薇手中端着个瓷壶,请安后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海郁离,垂眸轻声道:
“梅奉仪听闻娘娘受梦魇所扰,特地让小的送一壶浓米泔水过来,请娘娘服用。”
吉圆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对着采薇便呵斥道:
“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竟也敢拿来给娘娘,简直是以下犯上!”
采薇被吉圆的斥责吓得有些发怵,连忙解释:
“不是的!梅奉仪说她出身民间,幼时每回梦魇,次日都会饮一大碗浓米泔水。梦魇原是肝火太旺,娘娘若饮了此水,肝火尽消,往后也可免受梦魇所扰了。”
吉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小芝扯了扯衣袖拦了下来。海郁离给湄若使了个眼色,她便走到采薇身边,将这米泔水接了过来。
“你先下去吧,别忘了替本宫多谢梅奉仪的好意。”
采薇应下海郁离的话,匆匆走出了殿门。
吉圆见海郁离就要将这水倒进碗中,立刻凑上前去,一脸担忧,
“娘娘不会真要喝这米泔水吧?”
为了不再梦魇,喝个米泔水又有何妨,总比下回再说些让李僩为生疑的呓语好。海郁离盯着碗口出神,低语道:
“必定是得喝的,我可不想再梦魇了。”说完,她两眼一闭,将这水全数喝了进去。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准备起身回寝殿小憩一会儿,谁知才刚往内室走了几步,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心跳不止,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她的身子渐渐发软,直到不受控地往下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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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郁离再睁眼时,就看见李僩为坐在床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他愁眉紧锁,面上满是惶然。见她终于苏醒,他这才稍稍展开了笑颜,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又叫来了一旁的章太医。
海郁离往一侧望去,寝殿内站着同样忧心的吉圆小芝和钱嬷嬷,而稍远处,是跪在地上的梅亦瑶。
“娘娘苏醒便是无碍了,老臣失职,还望殿下责罚。”
章太医的话听得海郁离云里雾里,身旁的李僩为则是肃声回道:
“你为太子妃将身子调理痊愈,便是将功折罪。”
章太医闻言连忙称是,提着药箱疾步离开了。
海郁离仍然感觉头昏脑胀,在李僩为的搀扶下才能勉强将身子撑起来,倚靠在床头。
“你感觉如何了?”
她没心思回答李僩为的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梅亦瑶,疑惑道:
“梅奉仪怎么会在这儿?”
李僩为的眼神也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梅亦瑶身上,
“你宫里人同我说,你今日喝了她送来的东西后便昏厥,我自然要提了她来审问。只是她说要等你醒来当面向你请罪。”
“请罪?”
李僩为点点头,海郁离抓着他的手,接着问道:
“难道是她在那水中加了什么毒药?”
“并非如此。是章太医知晓你喝了极浓的米泔水后晕厥,他觉得此事有异,便猜测你近日的心悸体虚之症许是由药引起。
他说若是有人日复一日地给你下少量含有苍耳子的毒药,你定会日渐虚弱,梦魇心悸,最终耗尽气血而亡,这般殒命连太医也无法轻易察觉原因。今日你用了这米泔水,此水能大大增加苍耳子的药效,让毒性郁结在脾胃,你承受不住,才会骤然昏倒。”
他说着,面上难掩心疼。海郁离塌着身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她送这水不是要害我,而是来救我的。”
二人又一同向梅亦瑶望去,她此刻正面如死灰,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后缓缓向前挪了几步。
“毒药也是你下的?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李僩为目不转睛地看着梅亦瑶,冷声引导她将一切招供。她红着眼,行了个大礼后将一切缓缓道来:
“殿下应早已猜到,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要我做的。
皇后行事向来周密,早已有此下策,她如今身陷囹圄,只能做最后一搏,而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便是太子妃娘娘的父亲镇国公海大人。
皇后被下旨幽禁的那一日,她身边被贬至掖庭的一个侍女辗转找到我,要我买通御渠的宫人,在太子妃每日的饮水中下毒,说来日只要太子妃一死,就让我想办法放消息给镇国公,说太子妃是被皇上和太子一同害死的,而皇上的下一步便是要彻底铲除海氏一族。
届时,镇国公为了报仇也为了自保,定是会想办法举兵造反。无论如何,太子妃一死,计划便能推进,若是事成,海氏一族得利,恭王更是能彻底翻身。”
几乎是在梅亦瑶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李僩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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