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县在第一场雪后,正式进入了冬天。
雪停后,矿区勘测的工作继续进行,矿洞下相比地面温度稳定,周涛把原本地面的营地转移到了矿下安全区,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初,哈克县又下了场大雪,项目组留下小院做矿区分析,丁斐把前天X300拍摄的画面处理好发给周涛后,就没去打扰其人,一个人坐在窗口看着落雪发呆。
忙碌的工作让她逐渐从丁建离世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她偶尔也会和项目组的成员开着玩笑,但大部分闲暇时间,是像现在这样发着呆。
周涛说,今年风雪没有往年频繁,工作推进得也比去年顺利,按目前的进度,预计明年三月就能完成全部勘测任务结束项目。这也就意味着,今年春节,项目组成员都要留在哈克县过年了。
丁斐本也无家可回,在哪里过年都无所谓,可在听到周涛通知春节不能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春节,一家人虽然心思各异,却还是齐齐整整地过了个春节,一年时间不到,却已经物是人非。
至于邝时楠……
丁斐想到昨天从陈玲玲口中听到的消息,眼帘垂了下去。
陈玲玲的原话是这样的。
“这个月咱们公司设计部新来了个妹子,据说跟邝总家里有点关系,时不时就往他办公室跑,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约着去吃午饭,邝总和庄总都对她和颜悦色的。我私下里偷偷问了时溪,她含含糊糊的,但我估摸着这姑娘大有来头。”
陈玲玲没说明白,可丁斐又岂会听不懂。
丁建过世后,无尽的愧疚和悔恨把她吞没,家庭变故加上苏玉平的那番话,将丁斐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击溃,她没法再面对邝时楠,于是怯懦地选择了逃避两人的关系,逃避她原本也并不坚定的心。
如今,又有什么立场去苛责邝时楠身边出现什么人?
更遑论,来哈克县后,她和邝时楠就没有再单独联系过了,偶有工作需求,也是交由李霖来沟通,丁斐上次听到邝时楠的声音,还是半个月前,他在部门会议上的发言。
丁斐正发着呆,眼角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
李霖发来消息:闲着也没事,要不要去院里堆雪人玩?
丁斐抬眼看向李霖的方向,正好对上后者的视线,他朝她歪了歪头,目光征询。
丁斐低头回:不了吧,还下着雪呢,太冷了。
李霖:活动一会就热了。
李霖:走吧,哥哥给你展示一下堆雪人的技术。
丁斐犹豫了一会,应下:行吧。
杜淼见两人穿外套准备出门,悄悄拉着丁斐的手问了一句:“丁斐,你们要去哪里?”
丁斐指了指院外,说:“去外面堆雪人。”
“我也想去。”杜淼说着,见周涛看了过来,又连忙低头忙自己手里的工作了。
丁斐安抚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在李霖身后出了门。
雪是昨天下午就开始下的,地面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现在天空还在簌簌飘着,不过已经逐渐小了。
一出门,丁斐就被风刮得脸疼,她忍不住拿手套捂了捂脸,西北紫外线强,风又烈,她的脸颊已经有点高原红了,入冬天后,耳朵还反复长冻疮,一热就又痒又疼的,涂了医院开的药也没什么用,还是古丽按她家常用的土方子,煮了老姜水给她擦拭,才慢慢好转过来。
丁斐拉下帽檐遮住耳朵,突然有点后悔跟李霖出来了。
李霖仿佛不知冷,也不戴手套,从工具房里拿了根铁锹子递给丁斐:“拿着。”
丁斐哪见过这阵仗,愣愣接过:“用这个堆雪人?”
李霖笑了:“省力气。”
抱着既来之即安之的态度,丁斐跟在李霖身后……铲雪。
丁斐怕冷,一开始看到雪还挺兴奋,但冻疮一次后就老实了,可她到底是个鲜见过雪的南方人,当手下的雪人开始有了雏形时,她心里的快乐已经超过寒冷给她带来的抗拒了,她扔掉铁锹,隔着手套把雪人的身体拍圆,又滚了团雪给雪人做头颅。
李霖“哟”了一声:“不冷了吧?”
丁斐抬头看向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兴奋:“不冷。我老家在A市,几乎没下过雪,以前也没什么机会堆雪人,小时候看电视上小朋友堆雪人可羡慕了。”
这份喜悦感染了李霖,他也笑了:“来西北这两个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这才像我认识的丁斐嘛。失个恋而已,不至于。”
丁斐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她嫌弃地看了眼李霖半圆不圆的雪人身子,评价:“真丑。”
“你懂什么,我这叫狂野之美。”李霖不服输,他也扔掉铁锹,开始雕琢他的雪人。
研究所的同事在屋里忙得水深火热,丁斐二人在外面不甘示弱,比谁的的雪人好看。
丁斐捡了树杈给雪人当手后不满足,又去厨房拿了个小胡萝卜,给雪人装点鼻子,李霖则干脆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雪人戴上。
丁斐见状也解下围巾,围在了雪人脖子上,随即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发到徒步群里,让大家投票选出优胜者。
徒步群里反应热烈,最终,丁斐以一票之差险胜,李霖气得捶胸顿足,他干脆跟小孩一样,直接躺倒在又铺了一层白霜的雪地上。
丁斐踢了踢他的鞋子,笑说:“李工,别输不起啊。”
李霖来西北后,说自己代表公司的脸面,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沉稳自持的样子,只有在丁斐这个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几分本性。他哈了口气搓了搓耳朵,追忆起往昔:“上次堆雪人还是上学那会,我那些北方同学一见下雪都恨不得躲在屋里不出门,只有我们几个南方来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兴奋坏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简直恨不得在雪地里撒泼打滚,现在想想,竟然已经十几年过去了,真怀念那时候啊。”
丁斐没有李霖的经历,她大学是在海城上的,海城虽说偶尔也会下雪,但不会像哈克县这样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只是少年意气,谁又没有过。
她在李霖旁边坐了下来:“是啊,物是人非了。”
“可不是。”李霖嘴角笑容淡去,“我就是在那年初雪跟乔雪表白成功的,那时候觉得相爱可抵万难,可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听他主动提起乔雪,丁斐有些意外,她眼角余光看到杜淼出来上厕所,忽然回味了过来,等杜淼进门后,她才低声问李霖:“刚才那话是说给杜淼听的?”
李霖没否认。
丁斐见状心里有了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等项目结束后,我们就要回海城了,何必耽误人家小姑娘。倒是你……”李霖从地上坐起,他曲起一条腿,看向丁斐,“你跟邝总到底怎么回事,话都不说了?连个工作汇报都要我来做,以后回去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丁斐在李霖的注视下,犹豫片刻后,才说了实话,“我心虚。”
“心虚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我把他甩了。”
李霖目瞪口呆片刻,忽地捶地大笑。
“喂,你别笑了,吵到周老师他们工作了。”丁斐忍不住踹他。
李霖这才憋住笑,说:“忍不住,我真的难以想象邝总被你甩的样子。”
“……”
两人的动静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研究所团队,周涛掀起门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副领队孙博文。
丁斐连忙踢了踢李霖,从地上站起来,歉意说:“周老师,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们工作了?”
“没有,遇到个难题,出来透口气。”周涛和善笑笑,他摘下起雾的眼镜擦了擦后,又重新戴上,视线落到两人堆的雪人上,“雪人堆得不错。”
他说完,扭头看向孙博文:“今天先到这吧,天寒地冻的,晚上我请大家去吃羊肉火锅暖和暖和。”
听说周涛要请大家吃羊肉火锅,项目组的人一下子就沸腾了。
丁斐堆雪人弄湿了衣服回屋换,杜淼留下来等她,丁斐见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主动开口:“杜淼,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看到杜淼总能想起丁棠,后者知道她来了西北矿区,生怕她有危险,三天两头发消息问候。
杜淼也是个直爽性格,她单刀直入地问:“丁斐,你说我如果追李工的话,把握大不大?”
丁斐没料到杜淼竟这么虎,她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大。”
李霖虽说现在是单身,但他明显还忘不了乔雪。
“为什么?”杜淼问。
“其一,矿区项目结束后,我们就会回海城,你们回研究所,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都是未知数;其二,李霖和他前女友就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按我的了解,就算你愿意,他也不太可能和你发展一段异地恋。”
话落,杜淼沉默了一会。
丁斐以为她死心了,没想到,这姑娘思考了一会,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这简单啊,我去海城就可以了吧?”
丁斐被这姑娘虎到了,她无语片刻,说:“看来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什么?”
“李霖还没放下他的前女友,恋爱脑不可取。”
去火锅店的路上,杜淼难得垂头丧气,连她的同学,也是项目组的水文研究员何川找她说话,她都爱搭不理的。古丽察觉不对劲,特意落后一步问丁斐:“杜淼怎么了?”
丁斐睇了眼前面和孙博文说说笑笑的李霖。
古丽年纪稍长些,又结过婚,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她眼珠子一转:“我早点过杜淼,她听不进去,你们总是要走的,到时候吃苦的就只有她自己。”
丁斐笑笑不说话,说到底,她只是看杜淼有几分像丁棠才多说了几句,她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
一顿羊肉火锅下去,丁斐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今天周涛特许,大家还喝了点酒,哈克县的青稞酒太烈,丁斐抿了一口,就觉得冻疮还没好透的耳朵又痒得厉害,没敢再喝,其他人却都喝了不少。
尤其李霖,他一开始不知道青稞的烈性,还红着脸和周涛他们敬酒,几杯黄汤下肚,立马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了,倒是古丽和杜淼两个女中豪杰,通关打下来,依旧面不改色。
最后就连周涛都喝得微醺,被孙博文搀扶着回去。至于李霖,则是被何川还有另外一个研究员赵宇一左一右架着走。
快到小院的时候,李霖清醒过来,趴在路边吐了,他吐完就坐在地上哭,搞得何川和赵宇一脸不知所措。
丁斐看了眼李霖,说:“让他哭吧,他这几个月心里估计不好受。”
周涛年纪大,孙博文先扶着他先回去休息,其余几人等着李霖哭累了,才重新将他搀扶回小院。
回到宿舍后,杜淼就很沉默,她听到李霖边哭边喊乔雪的名字,估计春心已经凉了一大半,丁斐和古丽结伴洗漱完回来,就看到小姑娘坐在古丽床边抹眼泪。古丽放下洗漱用品,坐过去想着安慰几句,就见杜淼干脆利落地抹了把眼泪,仰着头颅说:“古丽姐,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我去洗漱了。”
她说完,跑出了门。
古丽和丁斐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古丽:“明天大概率能睡个懒觉,周老师晚上喝得不少,我估计他不到中午起不来。”
丁斐点点头,她看向窗外,还是有点担心杜淼:“要不要去看看?”
“没关系,让她一个人静静,我们西北姑娘,拿得起放得下。”
古丽比丁斐了解杜淼,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丁斐也不再担心,她往脸上抹了水乳和保湿面霜,又对着镜子给耳朵上了点冻疮药,躺到自己的小床上,从枕头下摸出邝时楠送给她的那块原石。
来西北的时候,她就把这块石头一起带过来了,闲暇就拿出来赏玩,原石原本有些粗糙的壳子已经被她盘得很光滑了。
古丽坐在床上梳头发,她瞥见丁斐手里的石头,随口问了句:“你手上那块是灰岩石吧?”
丁斐摇头:“不太清楚,朋友送的。”
“给我看看。”古丽放下木梳,朝她伸出手。
丁斐把石头递给她。
古丽拿着石头端详了一会,忽然“咦”了一声,她把石头还给丁斐,摸着下巴探究地问:“你和之前来西北的那个帅哥什么关系?”
丁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古丽姐,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们刚来哈克那会,周老师看这块石头特别,就捡回来镇图纸了。上次你们负责人来,相中了这块石头,请求周老师卖给他。你们深流的机器在这个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