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看见一片灰蓝色的天。
芦苇在风里摇摆,几只水鸟贴着河面掠过。
她仰面躺在河滩上,半个身子浸在浅水里,水漫过腰腹。
停之停之,她这是醉到了什么程度,摔到了荒郊野岭?
很快郁姜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在河水不知泡了多久,竟没有一丝寒意。她怔了怔,撑着水底的卵石坐起,水珠从肩头滚落,低头,看见了一双陌生的手。
修长,莹白,指节匀停,指甲圆润干净——不是她那只在键盘长年敲击,磨出薄茧的手,甚至连曾经因为缺乏部分维生素导致的指甲盖轻微凹陷都消失了。
不知有什么东西硌屁股,她从浅水里湿漉漉地站起来,看到身下一柄套着剑鞘的长剑。
还有一个刀工非常拙劣的木像。
对见惯了现代各种精巧的雕刻工艺、看过无数展览的郁姜来说,陡然看到这样一个小木像,有种回到史前时代的错觉。
看起来雕的是个女子,眉眼神情倒是颇为灵动,她看着居然有点喜欢,觉得面善。
也不知道是何人落在这里的。
她把剑和木像捡起,踉跄着爬到岸上,等水面平下来,映出一张脸。
是她自己的脸,可又不全是。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湿漉漉贴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际。这张脸更像她十八九岁时,但更美,倒像庙里画师笔下的神女,自己的衣服也从职场上的浅色西装变成一身白色的丝绢。
郁姜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足足半分钟,这已经不是恶作剧或者做梦能解释的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郁姜最后接受现实的方式相当务实,她开口安慰自己:
"行吧。我每年做水光和光子嫩肤都不可能有这个效果。"
郁姜伸出手,看着自己手心的纹路,站起身,试着往前一纵,整个人竟然鬼使神差贴着水面掠出去两丈开外。
轻功水上漂?
手中的长剑有着古朴的花纹,郁姜尝试挥动,一式平平无奇的起手,剑尖却拉出一道的残影。
她分明从没学过剑,这柄剑在她手里却像活了过来,招招式式行云流水。
郁姜抚了抚胸口,一个人在极度懵逼的情况下反而能冷静。
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郁姜皱了皱眉,背上剑,离开了河滩,四下转了转,才意识到自己在一座山脚下。
河滩近处便是一片稀疏的林子,林间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劈砍声。郁姜本打算绕路,沉吟一会,还是主动往声音方向去了。反正她现在身轻如燕,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跑路也很快嘛!她向林子走去,拨开枝桠,终于见到了第一个外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砍柴人。
看着大概有六十来岁,粗布衣衫破洞百出,枯瘦的手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每劈一下木柴,都要佝偻着身子喘息良久。
郁姜:她这是来到了什么贫困山村了吗?
她咳了咳,开口,发现自己的语言、语音、语调已经自动改变,不再是熟悉的普通话,但是自己却能听懂。
完了,这是来真的了。
“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能带我走出去吗?”
显然,那砍柴老汉也听懂了。
他骤然看见郁姜,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他迟疑良久,声音沙哑干涩:“姑娘……你气度不凡,莫不是咸阳宫里逃出来的宫女?如今大秦世道大乱,官府四处抓人征役,宫里的贵人、宫女,好多都逃进深山躲命去了。”
大秦???咸阳宫???穿越???这也太土了吧???
郁姜震惊,郁姜沉默,郁姜内心已经不幸者咆哮,最终郁姜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未来一片渺茫,好宽敞。未来一片阴暗,好凉快。
砍柴人把郁姜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连连长叹,说如今大秦苛政暴虐,他的大儿子已经被抓去戍边,村落十室九空,饿殍遍野,自己带着老妻弱女躲在这处深山老林暂时逃过征兵,但每天只得吃糠咽菜苟活,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过个安稳日子。
郁姜听着也苦,心中动容,说:“老人家,我帮你砍柴吧。”
郁姜在老人错愕的目光中接过了锈迹斑斑的斧头,几下就解决了老汉砍了半天的木材。干完了,郁姜满意地拍拍手,又从老汉背上拿下背篓装进木材,背到自己身上。
“走吧。我替您背回家。”郁姜对自己身体的力量也感到惊奇,果然如她所料,身体素质比以前强太多了!她自己本就经常健身运动的身体的,如今甚至更加矫健有力了。
山林秋露深重,枯枝覆满崎岖山道,郁姜跟在老汉身后,步履轻稳地穿过密林,远远的就听到呵斥声。
老汉变了脸色:“是官兵找来了!”
老汉枯柴般的腿快速摆动,踉踉跄跄的向前奔去。
官兵?不是吧,她刚来就要去搅和这个浑水?
但看到老人的神情,郁姜还是跟了上去。
不等走入院落,郁姜就听到了争吵和哭诉声。老汉已经先一步跑了进去,郁姜心有顾虑,在几米开外停下脚步观望。
只见简陋的小院里立着几名男子,为首的男子矮小精悍,头戴一个小冠,用黑布裹巾把头发束起来,穿一身黑色的齐膝衣服,窄袖束身,腰间悬着皮囊与短剑。旁边的几个男人没有戴冠,只用黑巾覆首。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抓出来!县里兵役缺额大半,今日必须凑齐人数!”为首的男子一脚踹在小屋斑驳的土墙上。
一个老婆婆和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姑娘双双瘫跪在地,瑟瑟发抖,死死伏在泥地上不敢抬头。“官爷!我家老汉年迈体弱,经不住兵役啊,去了便是死啊!”
老汉踉跄着冲进院落之中。他一入院便直直对着一众官兵双膝跪地,粗糙的额头重重磕在泥地里,声响沉闷,尘土翻飞。
“官爷!求求各位行行好!”老汉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小老儿哪敢故意逃役啊!我家大娃早被抓去当兵了!”
他一把抹掉脸上混着灰的眼泪:“我这条老命不值钱,死了也就罢了!可我老婆子一身病,躺家里起不来,小闺女年纪还小,弱得很!要是我再被拉走,她们娘俩没人照看,一家子真就活不成了啊!”
那小吏说:“上头有令,缺一人便连坐邻里!不然你当我乐意跑这荒山野岭遭罪?少废话,跟我们走吧!”
视线穿透交错的枝桠,郁姜只看那几个男子一味抬手推搡、厉声呵斥,执意要将年迈老汉拖拽出山,抓去充役凑数,甚至还有一人把上来抱住他们腿的老婆婆和小女孩狠狠一脚踹翻在地。
老汉在被推搡的间隙,对站在外面大树后面探头的郁姜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
快走吧,姑娘!千言万语都在这个摆手中了。
郁姜眸光沉沉,心底的恻隐与义愤翻涌而上。
身为和平年代的人,哪见过这个官府欺压的阵仗!
哪怕是公司里那几个老不死的要跟她斗,也是文斗不是武斗啊!
她素来见不得恶者横行、弱者蒙难,眼见老汉就要落入虎口,还劝她快走,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来到此地,郁姜就感觉自己的身手和观察力得到了质的提升。她目光锐利如鹰,这几名小吏虽手持兵刃,却根基粗浅,站位松散,只顾着厉声叫嚣,破绽百出。
“住手!”
一声清冽冷喝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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