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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每个人的四支箭

小说: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作者:

跳跃的甜薯

分类:

现代言情

预选结束后,决胜轮的对阵表被贴在一楼大厅。

松田挤进去看了一遍,又挤出来,头发上的发夹少了一只。

“第一场是森川。”她扶着膝盖喘气,“十五分钟后进第三控。”

“发夹呢?”野泽问。

“什么发夹?”

野泽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

松田摸了两下,转头望向公告板前密得几乎没有缝隙的人群,脸上的喜悦很快变成绝望。

“去年文化祭买的。”

“比赛结束再找。”宫下把刚收好的弓袋重新打开,“正选先去准备。”

“可是——”

“我帮你看着。”高濑说。

松田立刻握住她的手:“拜托了。如果找不到,至少帮我确认最后落在谁脚下。”

高濑抽回手:“我尽量只找发夹。”

午后的场馆比上午闷热。

空调没有完全压住观众席与候场区聚在一起的热气。靠近射场的长廊里全是穿着道服的学生,白色衣袖偶尔擦过,带起一点洗衣剂和弓具蜡混合的气味。

森川高中的选手已经坐在第二控。

两支队伍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低头检查箭羽。对方的大前似乎认识仓桥,进场前朝她笑了一下。仓桥也点头回应,等人转回去才压低声音说:

“去年新人赛输给过她们。”

野泽把视线从对面收回来。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会改变立顺吗?”

“不会。”

“那就现在说。”

“可我需要一点时间产生复仇心。”

“弓道不需要复仇心。”

“那你去年输了以后为什么把对方的成绩记到现在?”

仓桥被问住,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小町坐在第四位。

她将四支箭依次检查完,箭尾朝同一方向摆好。隔壁队伍也安静下来,只有候场区外的广播还在通报上午预选成绩。

森川高中以十四中晋级,比冰帝少一中。

这不能说明下一轮结果。

每一轮的二十支箭都会重新计算,上午的十五中不会被带进现在的记分板。小町很清楚这一点,脑中却还是自动排出了双方五名选手的预选成绩。

森川的大前四中。

第二位三中。

剩下三人分别是——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宫下掌心里放着松田早晨分发的御守。

“刚才从你弓袋里掉出来了。”

小町接过来。

“比赛时不能带进去。”

“我知道。”

她向候场区四周看了一圈。书包被留在更衣柜里,弓袋也要暂时交给替补保管。

宫下将自己的号码布向上拉了一点。

“放我这边吧。”

“道服没有口袋。”

“护胸里面可以暂时夹住。松田刚才就是这么要求我的。”

小町这才发现,宫下胸前露出一小截浅粉色的绳结。与黑白分明的弓道服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不会掉吗?”

“已经掉过两次了。”

小町笑了一下。

进场广播在这时响起。宫下接过御守,和自己的那只叠在一起,重新夹好。

“走吧。”

两支队伍同时进入射场。

森川在一号射场,冰帝在二号。十只靶依次排开,两边的记录员同时举起示意旗。

第一轮,冰帝三中。

森川也是三中。

第二轮结束,比分六比六。

第三轮,仓桥和高濑命中,野泽失。小町的箭落在靶面左下方,宫下最后一箭擦过靶边。

八比九。

从射位退下来时,小町能听见看台上的议论。她没有抬头,仍然知道电子屏已经更新比分,冰帝的名字被放在落后一栏。

只剩最后五支箭。

仓桥站起。

她拉弓的速度比上午稍快,离弦却很稳。箭落中以后,冰帝的部员席传来一声没来得及压住的“好”。

野泽的箭也中。

高濑站起来时,森川已经连续射中两箭。看台上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两个射场的节奏开始错开。

高濑没有等待安静。

她抬起弓,箭从掌间离开。

中。

小町起身。

十一比十一。

森川的第四位刚刚射完最后一箭,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十二。对方的落仍然没有出手。

如果小町失,宫下与对方最后一人便会在一分差距下决定结果。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

上午第三支箭偏出以后,她已经知道继续往下计算会发生什么。数字一旦被放进弓里,原本只需要落向靶面的箭,便会突然多出许多必须承担的东西。

小町看向自己的靶。

抬弓。

开弓。

弓弦离手的声音与隔壁射场几乎重合。

两支箭先后落中。

十三比十三。

宫下站起时,场馆里反而比刚才安静。森川的落已经完成四射,冰帝还剩最后一箭。

命中便进入竞射。

失手,比赛结束。

小町跪坐在原位,视线落在前方。她看不见宫下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展开的双臂与缓慢打开的弓。

会比平时长。

宫下没有急着离弦。

看台上有人咳嗽,记录席旁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直到弓弦终于从手指间离开。

箭落中。

两队需要进行同中竞射。

退出射场以后,野泽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刚才差点忘了呼吸。”

仓桥看她一眼:“你射箭的时候记得就行。”

“我说的是宫下学姐最后那支。”

“我也听见了。”宫下走在最后,“声音很大。”

“对不起。”

“道歉以前,先准备竞射。”

同中竞射每人一箭。

不再计算各自的四射成绩,只比较两支队伍的总中数。五个人依照原来的立顺重新进场,直到分出胜负。

松田把她们的替矢送进候场区。她脸上的发夹已经找回来了,位置却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掉在公告板下面。”她小声说,“没有被踩。”

“恭喜。”小町接过箭。

“现在不是恭喜这个的时候吧?”

“否则什么时候恭喜?”

松田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重新进场前,北川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等别人的结果。”

仓桥的第一箭命中。

森川的大前也中。

轮到第二位,野泽的箭落在靶外,对面却顺利命中。冰帝席位传来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零比一的差距维持到高濑。

高濑中,森川第三位失。

比分重新回到二比二。

小町站起来。

她听见野泽在身后坐下时,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很轻,仍然比平时急了一点。

如果她射失,宫下便必须命中,而且还要等待对方失手。

如果她射中——

小町将弓举过头顶。

她今天已经射过九支箭。

八个圆,一个叉。那支箭偏向右侧,原因清楚得几乎不需要复盘。

小町向左右展开。

箭落中。

她回到跪坐的位置。

森川第四位的箭擦过靶框,弹入安土。

冰帝反超一中。

宫下的最后一箭命中时,胜负已经没有再留到对面手里。森川的落同样射中,最终比分四比三。

退场行礼以后,野泽才猛地抱住高濑。

“你救了我。”

“我只是射了自己的。”

“这时候可以不用这么冷静。”

“那我要说什么?”

“说你刚才其实也很害怕。”

高濑抱着弓,被她晃得站不稳。

“我比较害怕你把我的弦扯断。”

仓桥终于笑出声。

第一轮结束以后,她们只有不到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下一场对手是明成女子高中。对方在预选中射出十六中,是上午成绩最高的队伍之一。

松田没有再提御守。她抱着五个人的箭筒坐在看台出口,看到有人经过就立刻把腿收起来,等人走远又重新伸直。仓桥吃掉早晨剩下的第四个饭团,野泽则靠在墙边闭目休息。

小町拧开水瓶。

她刚喝了一口,手机便在书包里振动。

藤崎已经从校刊编辑部的即时页面看见结果。

【进入下一轮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庆祝用的企鹅贴图。

小町低头笑了一会儿,回复她们比赛还没有结束。消息刚刚发出去,向日便在群里问,竞射是不是与抢七差不多。

宫下从旁边看了一眼。

“你的朋友在讨论比赛?”

“他们想用网球解释弓道。”

“解释成功了吗?”

“还没有。”

忍足的消息混在群聊中间。

【不要为难不同项目的规则。总之千岛赢了。】

向日立即反驳。

【明明是团体赢了。】

小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广播已经叫到冰帝的名字。

手机重新被放回柜子。

这一次,小町跟着队伍进入第三控,经过电子屏时只扫了一眼对阵名单。

冰帝对明成。

她们仍然是二号射场。

比赛开始以后,双方的差距始终没有拉开。

第一轮,四比四。

第二轮,冰帝三中,明成四中。

第三轮结束时,比分变成十比十一。

明成的节奏很稳定。即使有人失手,后面的选手也没有明显改变动作。她们既没有在命中后欢呼,也很少朝电子屏看,仿佛身边那支队伍不存在。

最后一轮,仓桥中。

野泽的箭偏出靶面。

高濑中。

十二比十三。

明成前三人已经完成比赛,全部命中。她们最终还剩两支箭,至少领先一中。

小町站起。

她今天的第十四支箭。

从预选到现在,她只有一支脱靶。无论是重新回到赛场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还是临时改变的射场与节奏,这个成绩都足够好。

可她并没有因此轻松。

只要这一箭落空,前面所有稳定的命中都会被重新摆上秤盘。

小町走到射位。

她的脚尖落在标记线上,鞋底隔着地板传来一层微凉的触感。弓身贴进左掌,弽带勒住右手拇指。她抬起手臂,肩胛骨缓慢打开,视线越过箭簇,落向二十八米外的靶面。

黑色的圆心在风里安静地等着。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那场比赛。

第一支箭离靶心偏了半寸,观众席传出一声很轻的吸气。

第二支箭擦着靶边落下,记录员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楚得令人难堪。

第三支箭迟迟没有射出。她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听见队友压低声音交换位置。弓弦在指间发颤,最后松开时,箭飞向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记得那三声落空。

它们随着弓道场的风、转学搬家的车、储藏室里没有打开的弓箱,一起涌回此刻。旧校的射场,雨天的车窗,成绩表上被红笔圈出的名字,还有那些望向她的眼睛——所有画面都在同一瞬间掠过,快得像一场没有剪辑的录像。

小町看见了。

她让它们继续往前。

记忆从视线两侧掠过去,撞上肩膀,擦过手腕,最后被弓身挡在身后。它们仍然存在,却没有再占据靶心的位置。

他们在看。

记录席在等。

观众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过来。

那又怎么样?

她练习了这么久,练习在无数次重复里把身体交给弓,原本就是为了让这一箭在比赛里被看见。

这一次,她不需要先把所有人的目光赶走。

她只要完成自己的动作。

小町继续开弓。

弓臂在视野中展开,弦被拉到尽头。左手没有停顿,右肩也没有向后缩。她等到箭尖经过那个熟悉的位置,等到呼吸落进腹部,等到身体里最后一点迟疑也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然后松手。

弦音清亮地响起。

那支箭穿过风。

穿过旧校射场上重叠的三次失误,穿过看台上曾经令她无法呼吸的目光,穿过她反复追问过的“为什么偏了”,径直飞向二十八米外的靶面。

箭簇撞上黑色圆心。

一声闷响。

箭尾剧烈颤动几下,停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中。

小町退回自己的位置。

十三比十三。

明成的第四位也中。

十三比十四。

宫下起身。

只要她命中,冰帝仍然有机会等待对方最后一箭失手,再次进入竞射。

小町望着她的背影。

开弓时,宫下的右肩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个变化很小。坐在看台上的人未必看得见,小町却在每天的团体训练里见过许多次。

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站在最后的是自己——

宫下离弦。

箭落在靶外。

冰帝停在十三中。

明成最后一名选手完成射箭。她的箭同样没有命中,最终比分仍然是十三比十四。

比赛结束。

双方退场行礼。

走进选手通道以后,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野泽低头看着自己的箭。她在最后一轮脱靶,如果那支箭命中,比分便会进入同中竞射。

宫下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需要交回记录处的确认单。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抱歉。”

她没有回头。

这句话落在过道里,听起来比平时更轻。

“学姐。”野泽先抬起头,“我也失了一支。”

“我知道。”

“那就不能只让你道歉。”

仓桥走过来,从宫下手里抽走确认单。

“预选以后射了两轮,谁没有失过?”

小町没有说话。

她在这一轮四射皆中。

记录表上的四个圆排列得很整齐。比赛时,她没有再去分辨看台上的人正在议论谁,也没有因为前一位失手便急着替队伍追回什么。至少站在射位上的那几分钟,她确实只看着自己的靶。

可比赛结束以后,那些被她暂时挡在外面的念头还是回来了。

如果站在最后的是自己呢?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快,甚至快过了她的自觉。等小町意识到时,她已经在心里重新排过一次立顺,算完了几个根本不会发生的结果。

她知道这种比较没有意义。

立顺不会让同一支箭自动改变落点。第一场最后一箭,是宫下把她们送进竞射;竞射时,她也稳稳射中了自己负责的那一支。没有哪一步可以被轻易抹掉,再换成另一个人。

可小町还是想站在那里。

不是觉得宫下不够好。

只是她依然想成为那个最后拿起弓、让所有人等待结果的人。

宫下终于转过身,看见她仍站在记录席旁。

“还在看成绩?”

小町回过神:“嗯。”

“千岛今天射得很好。”

宫下把成绩确认单重新拿回来,在最下面签上名字。

小町低头看了眼那张记录表。

“学姐也射中了。”

“竞射那一箭没有。”

“但第一场最后一箭,是学姐把我们送进竞射的。”小町顿了顿,“我刚才只顾着看最后那个叉,差点把前面的忘了。”

宫下看着她,像是有些意外。

远处传来松田叫人的声音。野泽正在催她们过去拍合照,仓桥已经把弓袋挪到一旁,高濑蹲在地上重新系松开的鞋带。大家脸上多少还留着比赛失利后的疲惫,却没有谁真的停在原地。

小町握住记录表的一角。

“不过,我还是想过。”她说,“如果最后站在那里的是我,会不会不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比藏在心里时显得更不讲道理。

宫下却没有立刻反驳。

“换成我坐在后面,看见别人四射皆中,大概也会想。”

“学姐也会?”

“当然。”宫下重新拿起笔,在成绩确认单最下方签上名字,“又不是穿上弓道服,人就会突然变得毫无波澜。”

小町看着她落笔。

“那怎么办?”

“先回去。”宫下把记录表递给她,朝正在等她们的队友偏了偏头,“这件事不用今天想完。”

松田已经等得不耐烦,双手拢在嘴边又喊了一遍。野泽嫌她声音太小,跟着一起叫起来,结果被仓桥一人敲了一下脑袋。

小町抱好记录表,终于笑了一下。

“来了。”

她和宫下一起朝她们走过去。

松田从包里拿出五瓶饮料。

“自动贩卖机里只剩这些。”她说,“柠檬、葡萄、无糖茶和两个运动饮料。你们自己选。”

野泽拿走葡萄味。

仓桥选了无糖茶。

高濑站在两瓶一模一样的运动饮料前,认真比较保质期。

“有什么区别?”松田问。

“这一瓶晚三天。”

“今天都会喝完吧?”

“那就没有区别。”

宫下拿了柠檬味。

剩下最后一瓶运动饮料,小町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甜。

北川让她们先去换衣服。

比赛复盘安排在星期一,今天不再讨论动作。其他部员开始收拾弓具,松田重新展开那面卷好的小旗,绕到每个人面前让她们在背面签名。

“为什么输了也要签?”野泽问。

“旗已经买了。”

“可以留到下次。”

“下次要用新的。”

“你到底准备了多少面旗?”

松田没有回答。

回程的电车比早晨安静许多。

傍晚的站台上全是刚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棒球部的球袋、剑道部的竹刀与冰帝过长的弓袋挤在一起,几乎占满候车区的一侧。

列车驶来时,夕阳正从高架桥另一端落下。

五个人依次上车,将弓竖在车门附近。她们已经换回学校运动服,头发仍保留着比赛时束起的样子,白色足袋则被整齐收进各自的布袋里。只有袖口和发梢沾着一点场馆里留下的汗意。

仓桥坐下不久便睡着了。她抱着箭筒,额头抵在弓袋上,列车每次减速都会轻轻撞一下。

野泽与高濑站在她旁边。

“要叫醒她吗?”野泽问。

“下一站不是。”

“我是说,她这样醒来会很痛。”

“现在叫醒也会很痛。”

“为什么?”

“她会发现我们输了。”

野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将自己的毛巾叠好,垫在仓桥额头与弓袋之间。

宫下坐在车厢最里面。

她大概真的很累,手臂抱在胸前,眉心却没有完全松开。两个浅粉色御守仍被握在手中,绳结从指缝间露出来。

小町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吊环,另一只手握住两人的弓袋。

电车经过河桥。

夕阳将水面照得发亮,车窗里映出一排背弓的少女。她们有人睡着,有人低头回复社团群里的消息。比赛时整齐的道服已经被收进行李袋,弓与箭却还跟在身边,随着列车轻轻晃动。

隔壁车厢有小孩子趴在门边,好奇地看了很久。

“妈妈,那是什么?”

他的母亲顺着视线望过来。

“是弓。”

“她们是弓箭手吗?”

小町听见以后,忍不住转过脸。

小孩子仍然看着她们,眼睛亮得像是刚刚在电车上遇见了某种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的人。

野泽也听见了,悄悄挺直背。

“突然觉得很帅。”她压低声音。

高濑看了她一眼。

“刚才下楼梯时,你的箭筒卡在扶手上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

小町笑起来。

列车驶离河桥,夕阳被沿途的建筑挡住。弓袋与少女们的影子仍然留在车窗上,时而清晰,时而被外面飞快掠过的灯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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