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遗书里只写了一件事:柳娢须恪守孝道,孝期三年,不得婚嫁。
灵堂棺柩前,柳娢当众念完遗书,双目凝泪直视其父,每一字都掷地作金石声,道:“女不敢违亡母之意,自今起素服三冬,不涉姻缘事,以告慰亡母在天之灵!”
自古百善孝为先,村民们皆以为此举甚是合理,纷纷劝慰柳大吉有此孝女当真是他的福气。如此一来,柳大吉心里就算再气也不敢发作了,面如土色,切齿怒目地瞪着柳娢。却不想这样的他在村民眼中竟是因妻子猝然长逝而悲戚萦怀、愤郁难纾……
着实荒谬。
华潋不想再看这出闹剧,耐心等过七日守丧立刻同隋澈一道护送柳娢平安离开昭陵,之后驭水行于云间回去浮玉山。
路上,她随口感慨:“凡民常说,人生百年不过是大梦一场。这场梦里众人皆醉,为了自己或他人而活得假痴不癫。崔苔如是,姜氏亦如是。”
隋澈看法不同,摇头忖道:“我觉得还是有区别的。”
“哦?何解?”
“崔苔是为一己私欲假装疯癫,最后被迫梦醒,以死赎罪。姜氏么,却是为了不让柳娢步其后尘、一生寡欢才假装不认女儿,最后又用命给女儿挣来三年的自由,归根结底是出于对女儿的爱,故而两者本质就不同。唉,姜氏活了这么多年历经凡间种种灾荒战乱,不可能不明白性命之珍贵,可她毅然做出了抉择,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啊!”
华潋沉默不言,不知该回应什么。
隋澈亦由此及彼,忆及龙女家事而不再多议,只轻声询问:“恩仙,你能不能带我去孽镜台看看?我还没去过冥府呢,先前恩仙都自己偷偷去,不带我……唔,我也想见见世面嘛!”
华潋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有点破,只提醒他坐稳,然后挥手改了驭水飞行的方向。
迎面袭来的疾风直灌入腹,隋澈根本来不及闭嘴,两手奋力扒住水团,歪口咳叹:“哇嗷啊!倒、倒也不用这么急呃……”
二人转瞬即至冥府第一殿。
殿内,阎君威仪凛凛地稳坐高台,分外魁梧的身躯刚好卡在宝座里,墨面赤瞳、虎眉虬髯,耳垂像极了深山老洞里的钟乳石,鼻梁上架着一支嵌水晶凸面叆叇镜。他用熊掌般的大手推了推镜片,眯起眼睛审视大殿中间畏畏缩缩跪成一排的小鬼儿,粗犷浑厚的嗓音叱道:“孽镜台已将尔等生前偷鸡摸狗、欺男霸女之罪照出来,尔等可还有话要辩?没有?很好!”
隋澈:吔?这也没给人家辩解的机会啊……
“牛头马面!”
“在!”
“统统带去畜生道!”
“是!”
牛头马面闻令而动,用铁链锁住一排小鬼儿带去了投胎。
大殿上再次响起厉声:“下一个!”
华潋走上前。
隋澈: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阎君忙着勾画生死簿,头也没抬:“报上名来。”
“我。”
“我?还有人叫这名儿?”阎君嘀咕着抬起头,看清来者是华潋后顿时面色一懈,耸眉疑笑,“咦,牛小花,你怎么又来啦?你最近可成了老君殿里的常客呀。”
“见过阎君。”
华潋客客气气地行礼,隋澈在旁有样学样,却难掩笑意努着嘴叨咕:“噗,牛小花……”
阎君这才注意到华潋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面孔,打趣道:“哟,今日是亲自送朋友来投胎的?好好好,老君先给你办。说说吧,怎么死的?”
隋澈环顾左右未见旁人,手指自己:“啊?”
“对,就是你。”阎君一边打量隋澈,一边翻看生死簿,“老君见过那么多男鬼,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鼻青脸肿、嘴歪眼斜,像你这种相貌堂堂、全须全尾的倒真少见。且容老仙喽一眼生死簿,哎,这本没有……”
“不是不是,阎君,我没死,你看我活的好着呢啊!”隋澈使劲儿拍胸脯自证,说着还原地转了两圈、蹦跳几下。
“哦,不是死的,怪不得找不着……”阎君合起生死簿,摘下叆叇镜往衣领上蹭了蹭,“眼睛花了,镜片也花了,呵呵呵呵。”
隋澈无语,胳膊肘戳了戳华潋,悄声说:“恩仙,我不看孽镜台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这地方……啧,真不是人呆的。”
废话,冥府当然不是人呆的。
华潋不理会隋澈,同阎君介绍:“他是我的新契友,叫隋澈,乃妖识入玄猫之体,一心只为成仙。今后还请阎君多多照顾。”
隋澈:不是吧,我要阎王照顾做甚?!
“啊!是小喵吗?!”阎君双眼乍然放光,当即撂下笔册闪现到隋澈身前,从头到脚仔细端量,既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嘿嘿,你能不能变成小玄喵,让老君我看一看呀?”
想不到冥府阎君还是猫奴呢。隋澈看一眼华潋,征其应允后化形玄猫,规规矩矩地趴在阎君脚边,迷迷嗼嗼哼唧两声。
阎君弯腰曲背、举着两手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窘态,掐紧嗓子扬声感叹:“喔哟哟哟哟——真可爱呀!”
华潋微笑:“我家小猫说没见过孽镜台,求我带他来开开眼。”
“呒咪。”
——是的。
“唔唷唷,这小音儿,真好听,老君心都快化啦!”阎君浑忘了玄猫本是身姿颀然、风骨俊朗的男子,轻柔地抱之入怀,非但用坚硬的胡须左右磨蹭猫毛,还用黏黏糊糊的口吻腻腻歪歪地说,“喔小喵,老君带你去照镜子哈。”
“……”
金色猫瞳略显绝望地看向华潋。
隋澈:好别扭,好古怪。
华潋忍笑不语,徐步跟上。
玄猫被阎君放在孽镜台前。不多时,镜中映出隋澈尚为妖时的场景,可谓古道热肠:帮老大娘扛水缸、帮小孩子掏鸟窝、帮弱女子打流氓以及……
帮一个男人买酒反被殴打?对方下手甚重打得他眼角都青了,他也不还手?
华潋笑意顿僵。与此同时,玄猫一声尖吼蹦出几丈之外,离孽镜台远远儿的。
镜中景象霎时消失。
“方才那是何人?”
阎君所问正是华潋所惑。她看向那团黑绒绒:缩手缩脚的收起了尾巴还背身于人,显然是不想面对什么的样子。
华潋轻轻摇头。阎君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一番,便知多半是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而是说:“牛小花,你今日又来老君殿中,怕不只是带小猫看孽镜台这么简单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阎君。”华潋收回视线,客套两句表明来意,“我想去奈何桥寻一亡魂。”
“何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