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过半，年味已经彻底在这座城市里弥漫开来。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大多都回了老家，留下来过年的只是极少数。
公寓里的地暖开得很足。夏晚澄只是穿着夏季的睡衣，披着单薄的纱衣，正跪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给那个装满干花的花瓶缠红丝带。
陆黎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务条款上，可实际上，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向那个背影。
这几天，陆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从三天前开始，她的手机就频繁地在静音状态下亮起。屏幕上的名字永远是同一个——“妈妈”。
陆黎每次都会按掉，然后借着去阳台收衣服或者去浇花的名义，躲进书房回电话。等她再出来时，哪怕掩饰得再好，夏晚澄也能从她略微紧绷的模样和比平时还淡的眼神里，察觉出一丝异样。
“陆黎，你是不是最近公司事情很多啊？…”夏晚澄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段红丝带，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陆黎合上电脑，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年底了，事多。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切，我才不用你养，我还有岛屿书屋的积蓄呢。”夏晚澄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随后又软下声音，没骨头一样趴到她腿上，“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陆黎余光扫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充满疲惫。她拿起手机。
短信是母亲发来的，只有寥寥几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明晚八点，庄园老宅。带上你的‘私人物品’，我们谈谈。”
陆黎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握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肚子里，转头看向夏晚澄：“澄澄，我……、我明晚有个很重要的应酬，可能要很晚回来。”
“去吧去吧。”夏晚澄毫无防备地笑着，“我正好在家研究一下做八宝饭！等你回来吃。”
“好。”
第二天傍晚，陆黎换上了一身利落冷硬的黑色西装。她站在玄关处穿鞋，没有像往常那样戴无框眼镜，而是戴上了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那是她每次回陆家时的习惯，为了不让人看穿眼底的情绪。
车子驶入那座庄园时，天空还飘着细碎的雪花，让庄园变的像陵园。
草坪早已枯黄，常青树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阴森。老管家替她拉开车门，低着头，声音很轻：“三小姐，夫人和其他两位在餐厅等您。”
“其他两位？”陆黎冷笑了一声。三堂会审。
走进餐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餐。银质餐具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冷光。母亲坐在主位上，正用优雅的姿态切着一块带血的牛排。大哥坐在左侧，低头擦着眼镜；姐姐坐在右侧，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来了。坐。”母亲没有抬头。
陆黎脱下大衣交给管家，拉开椅子坐下。她没有动刀叉，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晚点还要回去。”
“回去？”姐姐笑了一声，放下酒杯，“回你那个金丝雀笼吗？阿黎，不是我说你，平时玩玩就算了，怎么还当真养在家里了？你知不知道，你推掉和赵家的联姻，给集团法务部添了多少麻烦？”
陆黎眼神扫过去，冷冷的，淡淡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赵家那个草包，你这么感兴趣，你自己怎么不去联姻？”她抿了一口红酒，“哦，我忘了，你只喜欢赖在妈脚边，怎么舍得嫁出去。”
“你！”姐姐脸色一变。
“够了。”母亲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终于看向陆黎，“陆黎，我不管你对她是什么心思。陆家的继承人，不能有一个这么明显的软肋。”
“我已经派人查过她了。”母亲端起水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父母双亡，由祖母带大，半死不活地守着个破书店。陆黎，这种底层挣扎的人，除了能给你提供一点廉价的情感慰藉，对你的人生、对集团的未来，没有任何助益。”
“所以呢？”陆黎看着母亲。
“很简单。”母亲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里有几个合适的联姻对象。你选一个定下来。同时，把市中心那套公寓收回来，给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她离开这个城市。如果不放心，我再让律师拟一份终身保密协议。”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大哥擦眼镜的动作停了，姐姐嘴角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陆黎看着那份文件，觉得有些荒谬。在母亲的眼里，感情、爱，全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用利益称量的筹码。
“如果我拒绝呢？”陆黎的声音很平静。
“拒绝？”母亲看着她，眼神变得极度冷酷，“陆黎，你手里现在所有的法务部权限、你在公司的股份、甚至你名下的所有不动产，都是陆家给的。如果我不点头，你明天就会一无所有。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通知。”
陆黎坐在那里，沉默了十秒钟。
这十秒里，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即将失去的百亿身家。她想到的，是夏晚澄跪在地毯上，笑嘻嘻地给她看她插的花；是夏晚澄因为熬糊了粥，委屈得往她怀里钻的样子；是昨晚，夏晚澄睡着后，毫无防备地拉着她衣角的温热的手。
她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拼命读书，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刀。是夏晚澄，用最廉价的牛皮纸和诗词，给她拼凑了一个有温度的家，把她救了出来。
如果失去那些，换来夏晚澄。这笔账，在陆黎看来，简直赚翻了。
陆黎突然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极其突兀。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妈，您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大概是忘了，法务这把刀，平时是对付敌人的。但您先看看，这把刀，现在握在谁的手里。”
陆黎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一颗扣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交叠的腿上，胜利者一样，“你要收回我的股份？没问题。不过，您大概忘了，您前几年在海外处理的那几个私密信托，还有您为了避税走的那几个地下账户……，可全都是我替您经手的。所有的备份资料，都在我的私人服务器里啊。”
母亲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黎。
“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反洗钱机构，您觉得，您还能像现在这样体面地坐在这里吃牛排吗？”陆黎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陆黎！你疯了！你敢威胁妈？！”姐姐尖叫起来。
“闭嘴。”陆黎连看都没看她，只是看着母亲，“我一无所有，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把陆家当成我的家。但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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