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右臂撑在腿上,手托腮,状若思考,声音慵懒轻柔,“一半吗?为何留着另一半?”
“我有私心,想跟最爱的人厮守。给你一半还因为我不想永生都站在高崖上面对缥缈空茫的云海,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帝尊笑道:“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想必山脚下的天心已经告诉你了,杀了我,你就得代替我留在昆仑镇守天地,而给我一半心脏,若在我万万年后油尽灯枯时还没出现下一个天地生人,你还要来此代替我。天地生人的身份就是这样,给你想要的,又限制你极致想要的。我早就熟悉此处,对中极殿那个幻身常抱好奇心,他住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整日面对芙蕖看个不停又有什么意思呢?后来我想,因为我困在此处,他也无法跟着开心。”
怜州渡捏紧剑,黑眸沉沉,哑声问:“天地如此宁靖,为何要你镇守?”
“有些秘密不能告诉你,你我是天地之子,一旦离开昆仑整个宇宙都会沸腾躁动,你我的功效就像一味药剂,去安抚祂们,所以,只要你接下这个位置就永远离不开昆仑。”
“给你一半,你能活多久?”
“听我说这些,是不是恨起了自己的出身?”
要说恨出身,怜州渡大概从七岁那年就开始恨了。
“给你一半之后,你当如何处理眼下的处境?”
帝尊直起腰,抬“眼”问:“你指什么?”
“白蜺的死,你必须给青冥真君和南影一个交代。”
“好说,青阳不是说了吗,他找到白蜺的元神并且温养在一颗心脏里,我略施法术白蜺就能起死回生。”
“西极陨落的众神?”
“元神未散,也能救。”
怜州渡冷笑:“你可真无所不能!”
两人彼此对视,一个没有正脸,一个神态平静,气氛几乎凝滞,谁也无法看清对手的想法。
远处云海翻涌,怜州渡再度开口:“天蛩的心脏不起作用?”
帝尊又接着沉默片刻,才懒懒地问:“可真给?”
怜州渡左手两指抹过五雷剑身,破旧的剑登时雪亮森寒,一声苍老的声音从剑里发出呼喊:“渡儿,不可,他在哄你,人岂有无心而活的?你把心交给他一定会死,倒不如等他陨落后继承其位,好死不如赖活着,总归是活着的。”
剑竖在眼前,剑身映着他漆黑的双眼,眼底平静淡漠,像一潭静水。
五雷老鬼拼命想拉住他:“渡儿,如果你担忧自己被困此山永远不能离开,那就让青冥真君搬过来陪你,你毕生所求不就是他一人,既然他都来陪你了,就赖活着吧,难道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其他心愿?”
“闭嘴!”
“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去百禽了,遇不上你,也就不能叫你降生世间,还是我多事了啊!”
帝尊在旁仁慈地发笑:“薪尽火传、轮替更迭,你不去百禽还会有别人去,渡儿总归要降世的,这些道理你该懂。”
五雷老鬼仗着怜州渡撑腰,口气居然硬气起来,对帝尊毫不客气:“老道敬你是帝尊才忍你到现在。既然懂轮换更迭为何还逆天而行,身为万神之首连一点做长者的雅量和气度都没有,逼得后生苦不堪——”
话未说完,怜州渡右臂骤然收回、下压,寒光一闪,锋利的剑身随着五雷最后的声音没入身体。
一边看着帝尊的后脑勺,一边剜开胸腔血肉。
剑刃切割上强壮温暖的心脏,规律的搏动由剑传达至手心。怜州渡咬紧牙关,不肯泄出一点痛苦呻吟,汗水打湿碎发,又虚虚痒痒从下颌滴下,眼底逐渐爬上猩红,望着那个与他相同出身的男人,咽下一口鲜血。
利刃抽出体外,狠狠插在脚边,扶剑深喘口气,果断决然掏出半颗心脏。
切割过的心脏像朵盛放的牡丹,躺在他掌心有力跳动,五指收紧,心脏霎时化作一颗剔透纯粹的珠子。
怜州渡踽踽向前,走到帝尊跟前把珠子放到他手里,一字一句恭贺:“愿帝尊在此孤寒的崖顶活个万古千秋,享无疆寿数,代我好好坐稳此位置。”
*
钟青阳从山腰至少滚落千丈,直到抓住一根伸出山壁的老松枝才稳住身体。忽而觉得周身的奇经八脉通通沉重滞涩起来,经脉里流淌着泥沙一般。
此山被天设下禁制,非天地生人不能靠近,他不信这个邪,从松树上爬下继续往上攀登。一路爬,一路忧心怜州渡碰上帝尊会吃亏。
毕竟那小子还年轻,玩不过老辣的帝尊,又担心他血气方刚上去就捅死帝尊,不管哪个结果,钟青阳都必须在现场守着怜州渡。
可变沉的身体非他那顽强的毅力就能扛过去。又抠着石缝爬了漫长一段时间,仓促回望,也只爬了几丈高。
钟青阳慢慢醒悟,这是修为被抽走变成凡人了?!
望不见的崖顶被云雾遮挡,通天的崎岖小道简直压的人喘不了气。
凡人之躯挂在半山腰不能再前进半步,擦掉嘴角流个不住的鲜血,朝苍穹嘶喊一声:“渡儿——”
虚弱无力的喊声很快引来他想见的人。
一条清光莹润的小龙从云雾俯冲而来,纤细的躯体紧紧缠住钟青阳,带他迅速往山下飞掠。
钟青阳搂住小龙,疲惫不堪地问:“你到达顶峰了?”
“嗯!”
“见到帝尊了?”
“嗯!”
“为何这么快就下来?你们说了什么?帝尊来不来见我们?”
小龙变回人形,在半空搂住钟青阳的腰带他一起下沉,凌乱的长发和衣袍翻飞不止。
青丝拂过脸庞挡住视野,钟青阳拂去凌乱碎发,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和毫无神采的双眼。
“我把心脏挖了半颗给帝尊,他一定能活很久,很久,久到足够我们二人逍遥自在,到那时如果不行,我再……”
没力气再说下去,怜州渡晕倒在钟青阳怀里。
钟青阳颤抖摸向他胸膛,玄色的衣裳被血迹濡湿,沾了一手血,又摸向其腕,不禁浑身发寒,他感受不到怜州渡体内奔涌不息的灵气,似乎随心脏转移到另外一个人体内。
还能不能活?这条晕过去的小龙还能不能活下来。
脚下一滞,突然踩空,沉重的躯体抱着无知无觉的小龙从万丈高空开始下坠。
劲风向上托住两人,像两片羽毛在空中打旋、漂浮,掉的越快,身体越沉重,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头就栽进地狱。
钟青阳搂紧怜州渡不让他被风吹走,死吧,死了也好,从前无数次准备要与他一起死的,又何惧哉。
事情好像也算完美解决,帝尊又可以活很久,并且能收拾西极的烂摊子,天下又能恢复平静。
只是有点对不起师尊,没能为他报仇。
果然杀死一条小龙,乱了几百年的事都迎刃而解。
这么死也算轻松快意。
沈芝最先发现流星坠地似的二人,像一道明亮的弧光,从天际重重砸下来。
去救貌似来不及了,沈芝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助,犹疑一下,还是化身灰鹤掠去,在二人把地砸出深坑之前捞在翅膀里。
仔细一瞧,二人都面如死灰。
沈芝颤颤巍巍望向压顶的齐云丘,帝尊得是什么法力,才半天时间就把这二人给弄死了。
另一边南影和云摩焰正携手大战天心。
说是大战,三人并没使出令天地变色的各种本领,无非是各自打下护身屏障,再使出神器去乱戳乱撞。
南影的斧头从未挥的如此勤快过,斩在天心周围,打碎几块巨石,尽管都克制力道,轰隆隆的动静还是让远处的群山颤动不安。
云摩焰灯玩的好,居然也能用剑,捻动剑诀,配合南影的斧头,一起攻击守在山前不许人进去的天心,直把齐云丘山脚打的沙尘漫天。
大玉山弟子往钟青阳嘴里塞满丹药,守在旁边焦躁地等他醒。
钟青阳被硕大的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