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二维空间（二十五）
莫凡尔被押着往前走，圆滚滚的身体在灰暗的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不再说话，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低垂着，像是两颗失去光泽的弹珠。
褚清子走在最前面，萧永锡跟在她身后半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
“你还好吗？”他忽然开口问。
褚清子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不用担心我，还好。”
萧永锡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顾颜走在队伍中间，脚步仍然有些虚浮。她不时抬头看看褚清子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握紧了拳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清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褚清子的背影僵了一下。
“从灰色空间。”她说，“婆婆那栋老房子的地下。”
顾颜意会地点了点头：“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一直都在那个地方。”
“那你们呢？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顾颜犹豫了半晌，“我是从医院出去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医院？”褚清子疑惑，“你生病了吗，怎么会去医院？”
“我……”
“好了，我们到了。”萧永锡打断了她们的交谈，指了指眼前的废墟。
眼前曾经矗立的高楼已经成了被封锁的废墟，大楼的线条断裂，结构崩塌，只剩下残毁的骨架。
褚清子站在废墟前，微微仰起头。
“就是这里。”她说。
莫凡尔被推到废墟前，他的玻璃珠眼睛在废墟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停在某处。他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某种混合了失望和释然的情绪。
“真的……消失了。”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空洞。
“我说过，通道已经不存在了。”褚清子说，“你抓我爷爷和食线兽，逼我带你来这里，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莫凡尔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圆滚滚身体在废墟前缩成一团，表面的线条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研究了你们很长的时间，以为，只要跟着你们某个人，就能找到通往你们世界的路。我们以为，只要有了厚度，有了重量，平面人就会拥有更真实的人生。”
他抬起头，看向褚清子。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
“你们的世界，”他说，“真的有那么好吗？”
褚清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经历，想起那些被困在平面里的恐惧和绝望。然后她想起现实世界里的生活，那些平凡的、琐碎的、甚至让她感到厌烦的曾经。
“不好。”她说，但语气转而很坚定，“但那是我的家。”
莫凡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像是某种自嘲。“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是啊，那里是你们的家。而这里，是我们的家。”
萧永锡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莫凡尔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那宠物，”莫凡尔忽然说，“被关在你爷爷所在的下一层，那里还有一个密室。”
褚清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带我们过去。”
“已经没有必要了。”莫凡尔说，“密室的门需要特定的几何密码才能打开，而那个密码，只有欧几里得·方知道。他死了，密码也就消失了。”
褚清子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怀表。
“你在耍我们？”
“没有。”莫凡尔意味深长地看向褚清子，“就像你之前说的，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实。”
褚清子盯着他，只剩一种沉默的决绝。
“告诉我，”她说，“密室在哪里？”
莫凡尔沉默了。
他看着褚清子，看着这个弱不经风的女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人类。他以为人类是脆弱的、容易被操控的，但此刻，他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用问他了，在医院的地下二层，”徐宁说，“你爷爷在地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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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清子朝医院走去，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所有人都跟在她身后。
由于平面世界的政态发生了巨变，医院门口已没有了守着的平面人。他们来到医院大门前，褚清子看着眼熟的地方，没想到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们往地下二层跑去，最终在一个白墙边发生了突兀的铁门。
“这种门对你来说，根本不需要密码对吧？”褚清子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朝萧永锡问道。她心里清楚，萧永锡和她一样能徒手操纵线段，所以拆掉一扇平面门几乎是很简单的事情。
萧永锡伸手拉扯，本来密闭的门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接着里面灌出沁人心脾的凉气。
密室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一些荧光线条提供微弱的光亮。褚清子进去后，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她看见密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笼子，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麻薯！”她低声喊道。
笼子里的身影动了动，然后抬起头来。麻薯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绿光。它看见褚清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嚎叫。
褚清子快步走过去，将笼子打开。麻薯从笼子里钻出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它的毛发有些凌乱，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你没事就好。”褚清子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温柔。她将麻薯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
而徐宁已经带着一批人前往地下一层去救爷爷褚平生了。
萧永锡见褚清子接到了宠物，催促道：“我们得走了。”
褚清子点点头，将麻薯抱在自己的怀里。随后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密室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上面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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