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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义庄

小说:

天生不臣

作者:

不枝声

分类:

古典言情

午时,离天黑还有四个时辰。

姮一等不了那么久。

她拿着铁钎,翻出院子,直往义庄去。

师爷停灵的义庄并不算远,意外横死或是报到官府无人认领的尸体都停在此处。从知县府出来,途径闹市,再穿过一段荒芜的山路就到了。

闹市人多,姮一拎着铁钎,对耳边喧闹充耳不闻,往日诱人的食物香气也没让她多看一眼。她神色冰冷,大步疾行,迎面的人皆纷纷避让。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也有人匆匆往官府去,她路过了很多人,没有看清一张脸。

在脑海里,却不断有清晰的脸浮现——

“阿姮,你兽性太重,下山去吧,去学学怎么做人。”

“妹妹,你多久没吃饭啦?下次饿了,还来找姐姐!”

“若是骗你,你要追我到京城吗?”

......姮一猛地停下来,侧耳去听——喧闹里有危险的动静。

她握紧手中的铁钎,继续前行,等离开闹市,走上无人的山路,她才又停下来。

“出来。”

约莫十息后,路边树丛传出簌簌声,一个不起眼的男人钻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有什么事?”

“知县为什么还没死?”

姮一面色一沉:“要他死自己去杀。”

“你!”男人眼中隐隐显出杀机:“别忘了绯鳞给你的任务。”

绯鳞?柔玉的假名?

“你认识她?”

“你只管回答!知县为什么还没死?他向司怀舟交待了什么?你和司怀舟什么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敢来质问她了。学做人真难啊。

姮一垂下眼,压住心中怒意:“那是假知县,他交了账簿。”

“!”

男人大惊,他急急追问:“真知县在哪儿?”

“他不能再留了,现在必须——死无对账!”

“你过来,我告诉你他在哪儿。”

“......”

“难道要我大声说吗?”

男人仍有犹疑,见姮一一副无辜模样,靠近了两步——

“你要做什么?”

姮一后退两步,看向他放在腰间匕首上的手。

男人见她害怕得后退,神色一松,他放下手,急急走向姮一:“快说,他——”

“咚。”

“你、你要做什么?”

男人被姮一压在地上,双手反剪,那柄匕首正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生死就在姮一一念间。

“为什么要杀我?因为知县还活着?”

“......”

姮一露出杀意,手下用力——

“我说我说!”男人痛得大叫,他冷汗如瀑:“因、因为司怀舟!”

“他待你好,要么你身份有问题,要么对你感兴趣,都、都可以利用——”

他脖子又是一阵剧痛,失血过多已经有些头晕,急忙求饶:“我说了,您就放过我吧!绯、绯鳞还等我回话呢!”

“你要杀我,该死。”

姮一手下用力,鲜血喷射而出,几十息后,手上的温度褪去,男人彻底没了动静。

她松开手,将男人丢进草丛,撕下衣摆擦干血渍,合上他的双眼。

“柔玉的交易我会完成。”

姮一重新拿起铁钎,往义庄去。她赶时间。

义庄外,风中弥漫着闷呛的死气,卷着腥气的尘土,叫她胸膛更加发闷。

姮一翻进义庄,院中有大大小小数间偏房,半掩的门里透出一股生涩的木香,混着刺鼻的漆臭,里头停着不少新棺。她不认识师爷的棺材,就一个个找——没钉死的棺材,她就推开棺板看,钉死的,就先拿铁钎撬开再看。

“铛——吱呀。”铁钉落地,又一具棺椁被打开。

‘不是。’

姮一盖上棺门,转身朝下一间屋子去——

“你师父没教你不要搅死人安宁吗?”

是太阿。

姮一绕过太阿,走进下一间屋子,这里有四副棺材,比前面那些要体面一些,她看不出好坏,就从最外面的撬起。

“左边第二副棺材。”

姮一手下一顿,走向左边——

太阿的手拦在她身前。

“我替你撬。”

姮一没有看他,把铁钎丢给他——谁撬都行,她只要结果。

太阿的动作要比姮一利索多了,几下就把棺材撬开了,他侧身让出位置,静静看向姮一。

“砰。”

棺板被推开,里头躺着一具五尺长的尸体,那张熟悉的麻脸上盖着一张黄纸,黄纸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掀开过又放回,露出一小片灰白的皮肤。

姮一撸起师爷的袖子——

‘没有疤。’

她盯着那个疤痕应该在的位置,也许几息,也许更久。她忽然松开手,转身就朝太阿袭去。

一拳将出,被太阿横拦下,另一拳紧随而上,姮一沉着脸,只觉得心中越发憋闷,一定要发泄出来,她手下越发用力,一拳接一拳,纷纷砸向太阿。

太阿只防不攻,他用手臂横拦,或合掌顺势卸力,起初还能应对,待姮一攻势越猛,打得他生疼,才反攻回去。

两人拳脚相交,发出阵阵砰响,偶尔打在棺椁上,或腾挪间,激起一阵尘土飞扬,不多时,整间屋子的空气便变得浑浊不堪。

“打够了?”

“不够!”

“棺材碎了你自己收拾。”

姮一一顿:“出去打!”

她转身就走——

太阿拦在她身前。

“盛渠的歌女和假师爷都是我的人,故意走露风声,引人来杀知县。”

“事后歌女假死脱身。”

“假师爷回四渠复命。”

“今日的假知县也是他,目的一样。”

“前一个刺客你见过,后一个你刚杀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骗我!”姮一看向太阿,愤怒终于出现在她的脸上。

“歌女活着。知县会死。何处骗你?”

“......”姮一突然滞住,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细细回想,确实没骗。但太阿一开始就可以告诉她真相,看她被耍很好玩儿吗?

“我不知道师爷是假的,我杀错了人!”

“不是你杀的。他该死。”

太阿的手朝她脸伸过来——

不能退!姮一憋着气,直勾勾盯着太阿。

“血。”太阿将手帕摊开,上面有一道红痕,是杀男人时溅上去的,他又伸手,细细替姮一擦干净脸,接着是手——

“生气?”

“气我骗你,还是气我利用你?”

太阿点点她的额头:“部分隐瞒,不算欺骗。主动入局,不算利用。”

“你!”

“骗你就该杀?”

“当然!”

“呵。”太阿轻笑,眼含深意看向她——天下只有一个人,骗他就该杀,她想要做那个人?

......既是龙子,有何不可?

“好,我该杀。只是不能在今日,太阿这条命,等你日后来取。”

“......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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