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用早膳了。”
屋内久久无人应声,丫鬟推门进去,见床铺空荡荡,锦被整齐叠着,伸手一摸,半点余温也无,定是一整夜无人躺过。
她大惊,连忙跑着去禀报。
“大人,不好了,月依姑娘不知道去了何处,房中无人,似乎一夜未归!”
司怀舟昨夜又熬了个大夜同满院上下做戏,昏昏欲睡,正在桌前磨着要递给巡按御史的短札,听见姮一整夜未归,一下清醒了。
“一夜未归?昨晚可有人瞧见她出府?”
“府上戒严,无人来报,定是没有了。”
“大人,会不会是刺客?”
刺客?昨日死的那个在姮一手下走不过一个来回。再者,谁会派刺客此时顶风作案去杀一个无名舞女?
应当是自己走了。
“本官想起来了,昨日她向本官请辞回乡了,事务繁杂,我一时忘了,不必惊慌,退下吧。”
打发了丫鬟,他回到桌前,提笔继续——
“罢了。”
终究是放心不下,司怀舟收好短札,出门去寻太阿。
“一大早便煮茶,何事不能心静?”
断水今日也在,换了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扮作侍卫,正同太阿汇报着什么,司怀舟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同刺客身后之人有关,他连忙背过身去,哼着小曲儿,只当自己耳背了。
“司大人装聋作哑的功夫又强了。”断水打趣道。
“天朗气清,正适合听一曲阳春。”司怀舟不理,只欣赏春景,哼着小调。
断水自个儿五音不全,也欣赏不来这些小调,他见司怀舟不避,便知他们有要事相商。
“台首,属下先告退了?”
“门外候着。”
得,又来活了。
他躬身退下,关上门,走到恰恰听不清谈话的位置,背身而立,专心数着地上杂草,开始装聋作哑。
屋内,司怀舟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反正太阿只闻味儿就行,不喝也浪费。
“她走了,你何时知晓的?”
“昨夜。”
那是眼睁睁看着她走的?
“为何不拦?不是说要同她先行?”司怀舟细细打量太阿神色,情绪虽低了些,但烦闷都算不上,应当没有争执。
“她不通俗事,又无银钱,此地离京城还有半月脚程,怎的放心让她独自上路?”
“她要走。”
“为何要独自上路呢?”
司怀舟还未猜过女子心思。
“还在生你我的气?她不像会生闷气的人。”
“因我昨日哭诉?不能将我一人抛下,便抛下我们两人?像是她的想法。”
他不由失笑:
“看来教她识字一事,也用不上你了。”
等到了京城,今上自会安排更合适的人选。
“未必。”
“?”
太阿没立即解释,他起初并未想明白,现下心中也只是隐隐觉得,姮一余怒未消,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厌恶做棋子,如同厌恶欺骗,即便是她自己误入的棋局。
她要的是——
“一切凭她心意。”
司怀舟讶然看向太阿,这是要争那个识字之师的位置,还是......
他将思绪强行抛之脑后,带着几分担忧:
“可路途遥远,若是出了意外——”
太阿将杯盖往桌上短叩两声,几息后,断水便进了屋。
“你去追姮一,护送她回京。”
“暗中保护?”
“不必,见了她直接告知来意,若她有问,不涉机密,皆如实作答。”
“......断水领命。”
“等等——”司怀舟取下荷包交给断水:“钱拿着,她喜欢吃甜食,赶路辛苦,不必节省。”
“她不通俗事,若有好奇,你便多同她讲些。”
“不要叫人骗了——”
“司大人,姮一姑娘这么大人了,怎么叫你说得像小孩出门?”断水打开荷包,数了数银票,嚯,吃到京城绰绰有余。
“这要是有剩?”
“......便作你劳苦费。”
“多谢司大人,那我就出发了,还得追人呢,不送,不送。”断水乐呵呵地跑走了。
“你这属下知道姮一好杀骗她之人吗?”
“我已让他如实作答。”
“......摊上你这么个台首,他们也不容易。”
“她不是滥杀之人。”
若是断水无恶意,便是骗了,也有转圜之地。
“就怕天下有恶意之人众多......”
另一边,断水牵了马,一路朝城外疾奔,追赶上姮一时,他们已到隔壁盛水县。此时已近黄昏,集市被笼罩在夕阳之中,人群来往喧闹,沿街叫卖的满是热乎吃食,他远远缀在姮一身后,见她走走停停,几乎每个摊子都要停下来看看,好生自在悠闲,就是对自己容颜殊丽、引得路人频频回首毫无自觉。
‘这么招眼,没我这个保镖护送还真不行。’
断水看了看天色,打算先把马存进客栈,再回去找姮一吃晚膳,休整一晚再出发。谁料等他回到集市,姮一还停在先前那个位置。
‘迷路了?这就一条道啊。’
他跟着姮一的视线望去,是一家苏式糕点铺子。
‘这是馋了又没带钱?司大人担心得还真没错,这还不如小孩出门呢。’
断水正要上前,见她走进糕点铺子,同掌柜说些什么,他侧耳去听——
“这个、这个、这个,多少钱?”
“每样来一个吗?承惠十文。”
“我没钱——”
“......姑娘别拿我逗趣,我这不白送的,没钱您去别家瞧瞧?”
“我拿一件事和你换,你想要什么?”
“我开店能要什么?要钱呗。”
“我没钱。”
“噗嗤。”断水低头憋着笑,这小公主怪有意思的。
他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忽然起了兴致,若是没钱,她要怎么解决吃饭问题?一家一家去问吗?
果然,姮一被拒绝了,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她出了糕点铺,又选了几家想吃的,一一问过,也被拒绝了。
断水以为她要沮丧了,但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倒挺好,人活一世,就得厚脸皮。’
‘咦,怎么停下来了?’
他走近了些,看见姮一站在一个乞丐面前——那乞丐只有一只胳膊,腿脚似乎有些问题,坐在地上,身前的碗里有几个铜板。
“他们为什么给你钱?”
‘!’
断水大惊,这、这是看上乞丐的钱了?不会吧?人活一世,倒也不必这么厚脸皮。
那乞丐见姮一穿得精致,生得又貌美,瞧着便是富家小姐,张口便开始诉苦:“我命苦啊!小姐您菩萨心肠,可怜可怜乞丐我吧!小人自小无父无母,孤苦一人,这左胳膊是做工被石碾压断的,这腿是雷雨天摔下山跛的,右脚还长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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