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斯兰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沅琮,看着他抬手爱惜的抚过自己的琴,心里却在回味他那一抬首的微笑,只是他总觉得这笑少了点什么,却又难得见他对自己笑一回,只当宝似的埋进心里,反复品味。
意料之外,林沅琮一挥衣袖,坐了下来,抬手间贺新郎相思曲便倾泻而出。
闻声,范睦守不解地抬眼,他认为以林沅琮的个性,这般屈辱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而林沅琮的确也不想做,所以琴声幽幽,几声之后,一曲爱意连绵的贺新郎,在他手中变得抑郁哀婉,只闻弹琴之人悲伤难抑,颇有迫不得已的意味。
宴会之上,不乏懂琴之人,闻声都唏嘘交流起来。
阿日斯兰虽不太懂琴,但听到这曲子似乎与当初不同,又见在场的人,俱怯怯抬眼看向自己,便一口气难上难下的挥了挥手,让人将林沅琮往外拖了出去。
宴会之上,他不好发作,只得将一口气压入腹内,决心要叫林沅琮今晚不好过。
林沅琮前脚刚踏出谨身殿,指挥使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附耳对一旁的大监说了几句,大监按下心中慌乱,转头对阿日斯兰附耳说了有人闯宫门的事。
阿日斯兰紧了紧双拳,望向那远去的身影,心中暗讽,没想到真有人愿为了这明月太子不要命。
他心中不屑,只全权让范睦守带人去处理这事。
随后一挥手道:“咱们这位好太子,真是深得人心呀,他特地为朕演上这么一出好戏,朕可得好好看看,来人啊!摆驾殿外!”
刚出奉天门,林沅琮便回头望了眼那宏伟殿台上,无比荣贵的身影。
只是这次隔得些许远,他看不太清那人的神情了。
他摇摇头,回首,轻笑间心中道:“罢了,也算再无瓜葛了。”
穿过殿门,风轻扬起他的衣袍,让他想起送赵意妍去战场的那天。
突如的,林沅琮整理起衣袍,摸了摸袖中匕首,神色自惭问道:“吾身污浊,心意不改,惭愧之人,难配阿妍,待会儿,阿妍可愿见我一面?”
旁边的守卫见他停了下来,催促着他往前走。
林沅琮望了望天云,似乎是在等一个回答,见天云阴沉,他无奈地笑了笑,拔出袖中匕首。
一旁的守卫见状,立马拔出刀,对准了林沅琮,呵斥他放下武器。
林沅琮好似听不见般笑道:“怪我私欲太多,阿妍此刻应得好人家了。”
说完,他将匕首比在了脖颈上最柔软之处。
刹那间,马蹄声响起,林沅璟抬眼间便见到了宫门前的林沅琮,只一瞬间,她的心揪了起来。
翻身下马间,一只箭矢穿过她的腰腹,林沅璟腹部鲜血淋漓的倒在了阶梯之下。
望着台阶之上,刀刃已没入咽喉的林沅琮,林沅璟死死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的咬着牙关,心中悔恨交替,五脏俱裂的撕扯着她。
这一遭二人神魂都落在此处。
“……明明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了!要是再早点就好了,再早点……”
阶下之人肩背剧烈地抽动,仿佛受刀刃之痛的是自己,阶上裹满鲜血的人,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解脱一般的撒手倒下。
叮宁一声,匕首裹着粘稠的血液,撞上了冰冷的地面。
林沅琮倒下的那刻,视线被自己的血泊映红,他心中漫上最后一丝疑惑:“为何好似看到了阿璟?”
一丝长叹后,人间一口气散尽。
此后,那躯体的温热,便被宫门前的风,一缕一缕扯得冰冷。
哀嚎声自林沅璟的喉间涌出,满目猩红的她,承受着泼向心扉的痛楚,她撑起身子,步履蹒跚的向台阶上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便被箭矢带倒在地。
“叫弓箭手停下!”熟悉的声音传来。
缘孽纠缠。
见到面前淌血之人,范睦守一颗心又痛又悔,只拿了瓷瓶便快步上前,将林沅璟拉进怀抱。
跌进怀抱一瞬,那让她憎恨的声音,自头顶灌入:“快叫太医!请皇上过来!”
范睦守说话间,仿佛料到她会挣扎,便将一个瓷瓶打开,放在她鼻下。
林沅璟呼吸间,便晕了过去。
阴云散,晚阳斜下。
阿日斯兰衣袍散乱奔来时,林沅琮已被风裹得冰冷。
从谨身殿到奉天门,第一次,他觉得这中间的路程这般远。
一旁的太医,见到发冠歪斜的阿日斯兰眼眶青肿地盯着自己,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等太医开口,阿日斯兰突如的跪了下来,这一举动将周围的臣子吓了个半死,一席人明镜似的都跟着跪了下来,劝着阿日斯兰节哀。
却只见,阿日斯兰神情呆滞,烦躁地开口吼道:“别说话,别说话!安静,安静!”
随后,他涨红着脸,眼底血红的扯着一旁大监的领口,颤着伸出一根手指道:“嘘!嘘!叫他们安静,安静!不准吵……”
说完,他便将耳朵轻轻贴近林沅琮的胸口,他想仔细听听,最好听出这是假的,他想听到那剧烈的心跳。
就像那晚,他第一次听见林沅琮慌乱的心跳那样。
可听了许久之后,只见那龙袍之下的身躯,细细颤了起来,紧接着,便见那一双修长指节死死抠着地面,不愿起身。
哀恸之人,抑制着情绪,四周静的只剩风声。
“为什么……”他颤着沾染冰冷鲜血的双手,猝然抓紧林沅琮冰冷的手掌,不愿放下的问着。
又突然的,阿日斯兰凄然笑道:“你故意的……等着离我远远的,才……”
说完,阿日斯兰将林沅琮抱进臂弯,缓缓走向东宫,喃喃自语:“我们回家。”
“皇上节哀啊,皇上想想天下百姓!”一旁本来默不作声的大臣,见状劝道。
阿日斯兰闻言顿住了身形,双目死灰,惨白着脸道:“可是,没有他,我觉得不好玩了,这天下不好玩了……”
*
床榻上,林沅璟幽幽睁开眼,她此刻只觉得天翻地覆,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此刻梦醒了,梦境告诉她,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朋友。
只剩一个让她更孤独的范睦守。
她睁开眼,瞪着帐顶许久许久,任记忆如何翻转,林沅璟不敢也不肯相信,自己阿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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