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刹那,莫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去。
空中隐约显出一道薄膜,在火势的冲击下微微晃荡,尚书府门前围着的百姓已被清退,只有三五人影还待在不远处,正窸窸窣窣地说着闲话。
“怎么?”观沧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捏了道法印罩在二人周身,将火光隔绝在数米之外。
崔府院中一片狼藉,除了那颗粗壮的老槐树外,其余尽数化作灰烬,越往里走阴气便越重。莫止按下心底那股异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地残灰,奇道:“这便是鬼界的幽火?”
与寻常鬼火不同,幽火不仅能灼烧神魂,还能焚尽万物,只是修为不同能产生的效果也不尽相同,眼下这般火势,应当至少是个府主。
观沧“嗯”了一声,抬手碾碎一缕试图逼近的阴气,冷声道:“不入流的把戏。”
行过一条已辨不出面目的长廊后,就到了崔府的内院,莫止乾坤袋里装着的那只吞灵妖反应更加激烈,把画满符文的袋身顶出一串鼓包。
他略带警告地拍了两下,抬眼看去,相邻的房屋已全部湮灭,整座尚书府内只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卧房,上面笼罩着的结界在幽火的余波中闪着暗红色微光。
莫止提步跨过一道裂隙,偏过头扬起嘴角:“还好你走时设了结界,不然崔邕怕是要烧得灰都不剩了。”
观沧神色微动,刚要开口,面前的双扇菱花木门就被从内掀开,一道清洌的声音伴着肃杀罡风直冲莫止面门而来。
“我说沧殿,你还知道回——”话音猛地一顿,四目相对,屋里那人险些破音,“莫榭川?!”
言毕,不等莫止有所动作,那阵风就忽然停了下来,重重黑雾散去,一根碧玉簪堪堪悬在他眼前一寸处,楚离清一颗心差点跳出来。
莫止却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额前的发丝被吹得微微拂动,他只若有所思地看向里屋之人,桃粉色的束腰广袖袍衫,腰间缀着几根珠链,乌发半挽,耳侧还垂了一根小辫,此刻正立于床前,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他挑了挑眉,抬手推开眼前的簪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久闻拾鸢楼楼主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任凭各界人士想破了头也猜不到大名鼎鼎的拾鸢楼楼主竟是这般模样。
楚离清不动声色瞥了观沧一眼,见其下颌微点,方才松了口气,自如应道:“过奖过奖,素闻剑宗莫榭川有仙人之姿,今日得见,方知不是浪得虚名。”
说罢,指尖一勾,那枚通体盈润的碧玉簪登时飞回他掌心,随即化作一支八骨碧扇,长长的穗幔荡在半空轻晃。
像这般能多次化形的宝物并不常见,莫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边走边想:若是照坤平日里能变作发带,那就方便多了……
悬在腰间的佩剑立刻抗议般抖了抖。
“怎么回事。”观沧冷不防开口,眼神扫过那把扇子,而后落在楚离清身上,“崔邕人在何处。”
楚离清“嘶”了一声,一边侧开身子,一边道:“说来奇怪,这火是突然着起来的,而且第一个烧的便是那小厮。”
他让开一步,躺在床上的两道人形便显露了出来,莫止顺势看去,目光一顿。
左侧的崔邕身着官服,面色惨白,呼吸平稳,俨然是被困在了某种阵法当中。
而右侧……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具纤长的骨架平躺在床面上,支撑骨架的是一颗通体泛白的心脏,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窟窿。而那窟窿中又伸出无数条浅红色的丝线,紧密地连接在骨节各处。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每一个窟窿都像是有生命般正在微微起伏。
眼前这幕简直诡异到了极点。就连观沧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嫌恶。
“不止这些。”楚离清颇有些眼疼地移开视线,手腕一翻,一节尚在蠕动的薄如纸片的虫子便出现在他掌心三寸以上,被一层黑雾虚虚地包裹着,“你们看这是什么?”
莫止凑近瞧了瞧,不确定地说:“蛊虫?”
单看其怪异的外形,倒是很像山黛瘴城的手段。
观沧伸出二指夹住那只皮虫,就见其方才还死气沉沉的身体顿时兴奋起来,伸长了脖子试图往皮肉里钻。他冷眼看了一阵,指尖微动,一缕透明雾气悄无声息地钻入皮虫体内,原本还精神抖擞的虫子登时软了下去。直到再无动静,他才漠然道:“是妖蛊。”
莫止悚然一惊。
与瘴城的人蛊不同,妖蛊是以妖术炼制蛊虫,寻常境界的修士很难看破,妖族手段残酷,炼蛊的方式也颇为一言难尽。凡是妖蛊都威力甚大,蛊虫不死便会一直寻找寄生之物。又因为经妖族之手择选的蛊虫往往都是开了灵智的小妖,故而很难轻易灭掉,总之是个十分难缠的东西。
但此物自妖域被结界封住后,就很少在人前出现了。他本以为这桩案子充其量只牵扯到人、鬼两界,可如今看来远不止于此。
卷入这滩浑水中的势力越多就越意味着对方是有备而来。会是谁?那个逃脱封印的堕神吗?
如果真的是他,当初那半片没有被封印的元神恐怕已为此谋划多年,只待两片元神合二为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便可直接收束。
看来珩山二百八十余人不过是这场棋局的第一个祭品。灭珩山如断剑宗经脉,修真界动荡,普陀门趁机居上,诛仙令下他这个唯一的变数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不值一提。
莫止指尖微微攥紧,眉眼间锐气四溢,他瞧着崔邕平和的面容,问道:“鬼界的幽火可会凭空出现?”
观沧道:“不会。”
楚离清合起扇子在掌心敲了敲,补充道:“但在我眼皮子底下纵火还不被发现的人屈指可数。”
莫止又问:“崔邕当时可有异样?”
楚离清道:“有。他体内有一道阴气护着心脉,这才没被火烧了去。”
莫止眉心皱起,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按理说阴气和幽火同属无渊底,既大动干戈地放了这么一把火,定是想要直接灭口,又为何独独烧毁一具靠妖蛊支撑的躯壳,反而护着最为关键的崔邕?
他此前已看过留影石里的画面,那叛徒既然故意接近崔邕利用其炼化鬼喰,必然知晓鬼喰最后要杀的就是崔邕满门,何必多此一举?
还有妖蛊,又是何时从妖域流出到了凡间界?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不待理清,就听观沧淡声道:“幽火虽不会凭空出现,但想要在纵火后神不知鬼不觉脱身,却未尝没有可能。”
莫止目光一顿,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凝声道:“传送阵。”
楚离清道:“哪里来的传送阵?”
观沧不答,抬手一招,置于桌上的红木盒便径直朝他飞来,楚离清不明所以:“这盒子我已查探过多次,并未发现异样。”
“看图案。”
听他这么说,楚离清当真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一看便瞧出了不对,惊讶道:“多了一层。”
原本盒面上刻着的是鬼界特有的传讯纹样,如今在上面又叠了一层淡色的法文,严丝合缝地融于其中,若不细看,全然察觉不出端倪。
观沧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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