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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亲王的自信

小说:

持械入宋

作者:

茶根儿

分类:

玄幻修真

宣和五年十月,洛阳街头。

王浩川就这么华丽丽地与赵构遇见了。

王浩川足足愣了三息,怎么会在这儿遇见康王?他不是去西疆了吗?满面红光、神清气爽,瞧着还……挺高兴?

他赶紧上前两步,拱手施礼:“殿下,您这是从西疆回来了?看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这一趟,挺顺心啊。”

赵构摆了摆手,顿了顿:“一言难尽。有好,有坏。走走走,去本王住的地方,咱俩中午边吃边聊。”

“殿下,您先等会儿。”王浩川把怀里的物件按了按,“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办呢。”

说着,他把那份揣了半晌的枢密院札子掏了出来,双手递上。

赵构接过去,扫了两行,眼睛倏地一亮。

“给西疆买军资?”他把札子往王浩川怀里一塞,“干脆,本王也不逛了,本王陪你去。谁管这事?”

“西京留守,刘炳。臣正要去他衙里办交割。”

“巧了。”赵构一挑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本王,就住在他府衙后宅。”

王浩川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殿下在,这就顺了。”

刘炳正在后堂核账,听得康王驾到,立即整冠出迎,把二位往后堂里让,分宾主落座,茶还没端上来,他看清了殿下身边那位的眉眼——头“嗡”的一声。

王浩川。

前几天被他笑呵呵打发走的那个西疆采买官——怎么跟殿下一道来了?!

茶过一巡,王浩川也不客套,把札子往案上一放:“刘使君,您说要枢密院的札子。现在,它来了。”

刘炳双手捧起,一行一行,细细看过。眼珠微微一转,徐徐笑道:

“王判台。有枢密院札命在此,老夫便无后顾之忧了。先前回绝于你,亦是身有难处,不得已而为之。”

一板一眼,滴水不漏——回绝是有的,难处是真的,错是没有的。

王浩川笑着拱手:“还望使君成全,尽快交付军资,浩川也好早些送去西疆。那里的将士,翘首以盼呐。”

“自当应承,自当应承。”刘炳两手一摊,“如此——府库硝石、硫磺,老夫拨付三成予你。”

王浩川眨了眨眼:“三成……是多少?”

刘炳扬声唤人。监库官小跑进来,躬着背,眼睛盯着自家靴尖。

“库中硝、磺,存贮几何?”

“回禀使君,库内存火硝一万斤,硫磺二千四百斤。”

王浩川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把家底当着亲王的面一字一句报出来,监库官这张嘴,比枢密院的印还实诚。

“当取七成!”

赵构把茶盏往案上一磕,“刘炳,拨付七千斤硝、一千五百斤硫磺予王判台。西疆前线日日鏖战,将士喋血,后方囤积此物,正当输送前线,以济军用!”

监库官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敢吭声。

王浩川心里的算盘也跟着拨了一下:硫磺七成,该是一千六百八十斤,殿下张口抹成一千五,零头都懒得算。亲王做算术,主打一个气势。

刘炳连连摆手,头颅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殿下!万万不可!此军资首要供给京西北路军!若是那边缺了硝硫,贻误军机,臣万万担不起这干系!”

赵构语气沉了下来,十分坚定:“便取七成。毋再多言。”

王浩川在旁边幽幽地开了口,语气里一半是同情,一半是惋惜:

“殿下,在刘使君这里,您一个无职无权的王爷,面子……不是很大啊。”

这话阴就阴在,它半点不假。亲王无职事,说白了就是爵位高贵的闲人,地方官面上恭敬,里子未必买账,偏偏戳的就是赵构这号人的肺管子。

刘炳一眼瞥见赵构面色骤红,心里咯噔一声,暗骂王浩川当真阴损:一句话,火全拱到殿下头上,烧的还是老夫自己!殿下这会儿要是发起性儿来——他不敢想了,忙拱手圆场:

“殿下!七成实在难以办到。这样,既然殿下开了口,臣、臣酌情退让,拨付五成便是!五成!”

赵构尚要再争。被面子烧着的亲王,誓要见个真章。

“殿下,殿下——”王浩川一把按住他,见好就收,“五成,够了,真够了。臣是来买军资的,不是来抄家的。刘使君,出文书吧。”

五成就五成。枢密院那道“面议酌度”本就是留出来讨价还价的——再压,这老东西真能把“守御必需”四个字抠出花来。见好就收,回家娶媳妇要紧。

刘炳满心不甘,取过纸笔磨墨下笔,一气呵成,钤上官印,红彤彤一方。

写罢,他回头对监库官道:“你且退下,预备交割物资。”

监库官躬身领命,倒退着出了门。

堂中只剩三人。香炉里一线青烟直直往上走,静得能听见后宅的雀叫。

刘炳把盖好印的文书递过来,语气冷了下来:

“王判台。若非殿下从中斡旋,老夫,最多只肯拨付三成。”

这话的本意,大约是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你王浩川,在老夫这儿,依旧屁也不是。

王浩川接过文书,对着窗口的日头验了验印,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扬手——

啪!!

一声脆响,震得梁上的陈灰都落了一层。

“我去你妈的,老不死的。”

那张圆脸左右晃了三晃,晃得极有节奏,跟王浩川几天前想象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的还解气。

刘炳懵了。

他不是没挨过骂,官场上谁没挨过骂。可他干了一辈子官,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一个六品通判,当着亲王的面,一巴掌呼在正四品留守的脸上。

赵构也懵了。

他也从没见过、没听说过这种事。殴打上官是重罪,这不用翻律条,常识。他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端着茶盏僵在原地,眼珠子都是直的。

“你——你——”刘炳捂着脸,气血往顶门上撞,话都结巴了,“王浩川!你竟敢殴辱上官!此乃重罪!”

王浩川很镇定。镇定得像那印是刘炳自己脸上长出来的。

“哎,使君,别乱说啊。”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我可没打你。你身为上官,竟随意诬陷下属——是何居心啊?”

刘炳只觉气血翻涌,身子微微发颤,一只手指着王浩川,又猛地转向赵构,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王浩川!殿下亲眼目睹!你——你还想抵赖不成!”

王浩川一脸无辜,摊开两只手,连眉毛都在喊冤:“殿下。我打他了吗?”

赵构好似方才回过神。

他略一沉吟,只一息功夫。这一息里,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堂里没有第四个人;是陈素那伙人的兄弟,也是自己的兄弟。

再抬眼时,赵构已经换上了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孔,字正腔圆:

“不曾。本王并未见你动手。”

说罢转头看向刘炳,面色一肃:“刘炳。你身为朝廷四品重臣,怎可当面诬陷同僚?”

刘炳再度惊骇,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案角强自稳住身形,险些栽倒在地:

“殿下!您黑白不辨,包庇凶徒!臣这便缮写奏章,弹劾你二人!”

赵构抬眼环顾堂内,四下并无旁人,扬手便是一掌。

啪!!

正掴在刘炳另一边面颊。

刘炳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两边脸颊,对称的两团火。他身子踉跄摇晃,一只手扶案,一只手捂脸,怔怔地望着赵构,声音发颤:

“殿下……您、您竟动手殴辱外臣……臣必上书奏闻!”

赵构淡淡道:“你上啊。”

回头问王浩川:“我打他了吗?”

王浩川一脸无辜,无辜里透着痛心疾首:“没有啊。刘炳,你疯了?我俩就跟你吵了几句嘴,你就诬陷我、又诬陷殿下?行——你上书吧,我和殿下,等着和你金殿理论呢。”

二人不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聊天,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身后的刘炳一个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

赵构低声笑道:“你我一为宗室亲王,一为朝廷通判,怎会做出殴辱守臣这般荒诞不法之事?”

王浩川点头赞同,语气诚恳:“对啊。这老登,诬陷起人来,真是不遗余力。”

身后,刘炳扶着案角,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到底没喊出一嗓子来。

喊给谁听呢。

半晌,他哑着嗓子冲门外喝了一声:“来人——给老夫打盆凉水来。”

后来的交割,顺得出奇。监库官点秤、发物、出具出门公据,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没多说——他什么都没看见,自然什么都不会说。至于刘使君,从头到尾没露面,说是偶染风寒,见不得风。

这个哑巴亏,他八成是吃定了。

算算账就明白。奏章递上去,头一件就得写清楚:亲王与一个六品通判,为何同在老臣的后堂?第二件,文书上他刚钤的印,白纸黑字“奉枢密院札命”,转头就告办差的官人殴辱,是想让枢密院看看他刘炳到底想不想办这个差?第三件,人证,无。物证,哦,脸上那两团对称的红印勉强算个物证,可到了金殿还会在吗?

至于动手的这两位,就更无牵无挂。

王浩川这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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