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浩川带着武松、杨志以及一百名特战队员,跟曲端一道,浩浩荡荡直奔终南县。
这一路上,曲端的眼睛就没闲着。
他一直在偷偷打量王浩川带的这些兵。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纳闷,这帮人清一色口外好马,马蹄刨地都踩着节拍,一身精致皮甲,他见都没见过。每人腰间挎着短弩,背上背着长弩,精悍干练,眼神凌厉。尤其是走在最前头那两个,一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另一个面皮黝黑,目光如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杀气。
曲端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本身就像悍匪。
王判台不会是用悍匪来剿悍匪,以毒攻毒吧?
他忍不住催马凑到王浩川身边,压低声音问:“判台,您带的这些兵……是哪儿来的?”
王浩川骑在马上,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西疆林帅的兵。”
曲端一愣:“林帅?林昭林宣抚?”
“嗯。”
“这装备、这精气神……”曲端咂了咂嘴,“西疆的兵都这样?”
“差不多吧。”王浩川轻描淡写地说,“西疆现在兵强马壮,就是将缺啊——仗打得太多了,能打的将官都提拔上去了,底下缺人缺得厉害。”
曲端的心猛地一动,眼睛里倏地亮起一道光。
他没接话,但那道光久久没有熄灭。
一行人进了终南县城。县城不大,因紧邻终南山,最近往来客商不多了,但街面上还算热闹。卖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倒也像模像样。
县衙门口,主簿黄友早已等在阶下。
这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斯斯文文的。但一开口,说话轻声细语,但条理清晰。
他就是黄友。终南县九品主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九品官,实在太小了,小到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曲端对他的评价极高。这两人一文一武,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主儿,因为这次剿匪成了搭档。
双方见礼后,黄友将五人引入后堂,屏退左右,关上门窗,神色凝重得像要交代后事。
“王判台,”黄友请众人落座,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手绘的舆图摊开在桌上,上面标着七八处红点,“下官先跟您说说这终南山匪患的情况。”
他说话慢悠悠的:“终南山的匪,跟别处的匪不一样。别处的匪,是活不下去了才上山求活路,平时劫掠商贩,只求财。终南山的匪不一样——他们的目的好像是杀人,杀完人才取财。”
王浩川挑了挑眉:“杀人为主?”
“是。往来客商,只要进了他们的地盘,就没有活着出来的。被俘的官兵也一样,从来不留活口。”黄友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而且这伙人行踪极其诡秘,从不暴露身份。官府查了一年,到现在连匪首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王浩川皱起眉头,“一点线索都没有?”
“线索倒是有,但互相矛盾。”黄友苦笑了一声,“有人说是个男人,去年有个侥幸逃脱的商贩,远远见过匪首的身影,说‘身形魁梧,声音粗哑,像个壮年汉子’。”
“那女人呢?”
黄友愣了一下:“判台怎么知道还有女人的说法?”
“这很难猜吗?”王浩川端起茶杯,“你很明显用了有人---有人---句型。”
“还真有人说是女的。”黄友笑了笑压低声音,“去年谷口有个马贩子死里逃生,回来后赌咒发誓,说匪首是个女人一身红衣,凉得像井水。他说他亲眼看见那女人站在高处发号施令,声音清冷,容貌极美。”
“但他的说法没人信。大家都笑他‘见了女鬼’,从此再没人提这事。”
黄友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下官查了一年,也没查清楚。”
王浩川没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黄友继续道:“这一年下来,官兵和商旅死在这群山匪手里的,不计其数。光抚恤和财物损失,就有上万贯了。”
王浩川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黄主簿,您是哪里人?以前在何处任职?”
黄友一愣,正说着山匪呢,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回判台,下官是温州平阳人,崇宁五年的进士。此前曾在刘法刘相公的熙河经略司做参谋官。刘经略战死后,下官辗转来到终南县任职,至今三年了。”
王浩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法——熙河路经略使,大宋西北名将,战死于统安城之战。而他麾下的参谋官黄友……历史记载,此人后来被金军俘虏,宁死不屈,最终被活活烧死。
就是他!
王浩川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忽然明白了——难怪盛章那么大方,四千贯的硝硫说送就送。原来京兆府因为这帮山匪,已经损失了上万贯!这老头子是亏急了眼,才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不行,不能便宜了他。
王浩川的目光在黄友和曲端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黄主簿,”他忽然问道,“你可听说过西疆的林昭林宣抚?”
黄友一怔:“当然听说过。那可是我们大宋拓土的功臣,黄某敬仰不已。不知判台为何问这个?”
“那你可愿意去西疆,在林帅的宣抚司谋个职位?”
黄友的眼中精光暴射,但他是个沉稳人,硬生生把那股狂喜压了下去,只是声音略微发颤:“如果真能在林大帅门下行走……那怕是做一走狗,黄某也愿意。”
“好!”王浩川一拍桌子,“那你剿匪完毕之后,直接跟我走。”
黄友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他心说:什么我就跟你走了?您一个东京来的判台,这点官场手续都不知道吗?我跟您走,这叫私奔,不对,这叫擅离职守,是要掉脑袋的!
王浩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放心,我跟林帅都出自清河村。林帅委托我来京兆府采购硝石硫磺,这才被盛公邀请来剿匪。林帅还托我帮他寻觅可用之才。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黄友眼里的光,又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旁边的曲端听得真切,看王浩川的眼神也热切起来,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王浩川注意到了,笑着转头:“曲端兄弟,可愿意同去西疆?手续的事不用担心。”
曲端大喜过望,霍然起身抱拳:“某愿往!判台有所不知,末将在这里——太闲了!”
王浩川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他叫人拿来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
“盛公钧鉴:
终南匪患盘踞日久,根深蒂固,非旬日可下。今有一请:事成之后,容调曲端、黄友二人赴西疆林宣抚司任职。若蒙俯允,卑职当竭尽全力,匪不灭,不离终南。
王浩川顿首。”
他吹干墨迹,封好信口,交给来人:“马上送回京兆府,亲手交给盛相公。告诉他——如果他同意,我立刻开工。”
信使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个人继续分析匪情。
杨志先开了口:“判台,末将以为,这伙人抢了那么多钱财,总要花出去。眼下入冬了,他们必定要在附近的县里采买过冬的物资——盐、布、粮食,缺一不可。”
王浩川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当过山匪头子的人,这份心得,那是发自肺腑的。
黄友点头赞同:“杨将军说得有理。附近有终南县、鄠县、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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