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这可使不得,淇县距京都五百余里,至少也有六七天的车程,从小到大,您哪里出过远门,要是在路上碰见歹人,小的拿什么跟老爷交代啊。”
“我早就报了名上去,哪有不去的道理。换匹快马便是,三四天就能到,准能赶上乡试。”
答话的少年身穿宝蓝色锦袍,模样倒也俊秀,生得唇红齿白,眉目隐有春水漫出,显得清亮有神。额间系着一条墨蓝织金抹额,颈上戴着赤金累丝云蝙纹项圈,乍一回头,引得发间银铃脆响。
他托着下巴,故作深思模样,笑道,“祁荣哥,你只管把心放回去,要真出了岔子,我就主动向父亲负荆请罪罢,免了罚便是。那老头儿胡子长心底浅,万不敢动真格的。”
“二少爷,其实……也不全是路远。”
祁荣不好扫他兴致,微微叹了口气,委婉道,“地方上那些考生,自幼苦读寒窗数十年,粗布麻衣,残羹冷炙,日子过得清贫,面上捞不出半点油水,可人家那肚里,至多至少,还是有点笔墨傍身的。”
“祁荣,说到底,你也觉得我考不上吗?”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祁荣赶忙解释道,“您是相爷的嫡子,金尊玉贵,这样好的出身,哪里还要同那些平人去争呢?”
“世家子弟可凭荫补入仕,相爷一向最疼爱您,想来不久,陛下就要授少爷做奉礼郎了。”
“一时奉礼郎,一世奉礼郎。我尚不知礼数规矩,哪有本事去教化旁人呢?”
“祁荣哥,我幼时不惜得读书,最厌烦这些繁文缛节,你是知道的。”
石弘毅眼底漂过一瞬失落,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考不上也要考,这几日我发了狠,日夜苦读不敢懈怠,哪还能考不上。”
祁荣只好作罢,他知道二少爷是为了什么,也知道,石弘毅是注定名落孙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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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乡试将至,真正的祸乱才刚刚开始。
孟千里深受崇元帝赏识,赞其奉州功绩,文武兼备,不愧为燕京才俊。帝有戏言,若胞妹明懿未嫁,依孟卿之仪,当尚公主,为天家婿。
皇帝肯器重兄长,这是好事。与前世所差无几,他颁下诏书,除却常规官员外,还命孟千里领监临官职务,同往淇县,协理吏部侍郎王阳曦,司掌乡试要务。
周晏清也会去。
崇元十八年,淇县那场乡试闹得满朝风雨。考官受贿,看人下菜碟,依钱资数量行事,给的越多,名次越往前。
更可笑的是,新科解元不通文墨,也不识得几个字,言行粗鄙,出口成脏。这样的人却有不少,生得一脸福禄富贵相,膀大腰圆,油光满面。赶考应试途中,仍不忘寻花问柳之事,更有甚者,群聚而嬉之。
孟千雪只觉荒谬,可回想起某些往事,不禁又有些惋惜。
旁人多道书生自傲薄情,实乃背信弃义之徒,却不识寒门俊俏才子,着实貌美可欺。
她势必要寻一个知情识趣,乖顺依人的。
周颂俊美非凡,却实在可恨。就算是亲自绞死他,也难解前世心头仇恨。
兄长的冤,元礼的死,周晏清是还不清的。
孟千雪也绝不会放过他。
她要去淇县。
可孟千里不像是会同意的样子。
乃命芙蓉取信纸几张,修书一封,备上绣帕,蜜饯果子,置于匣中。使镖局捎带,往淇县,送至献王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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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殿内,檀香袅袅。年轻帝王正埋首批阅奏折,几经翻查,眉宇间偶有虑色,却不言明。
有女立于身侧,仔细为崇元帝研墨。一袭月白绫罗襦裙,愈衬她眉目温婉,姿容出众。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不笑时也带三分柔和,瞧着便是好相与的。
她不挑话,皇帝也静默着。
“你又去看明懿了?”
“嗯。”贤妃轻声道,犹豫着开口,沉声道,“从始至终,她根本就没有身孕。”
“怪朕。”崇元帝搁下朱笔,声音里有懊悔,有自嘲,他无奈笑道,“她不中意王芮,许是朕把她逼得太紧了。”
“陛下此言差矣。”
贤妃回忆起自身处境,嗟叹道,“婚姻大事,听于媒妁之言,皆由家中长辈做主。官宦世家的女儿,尚且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更何况,长公主这般的天潢贵胄呢?”
“陛下之前答应过臣妾,能放我离开,现在还作数吧。”贤妃突然说道,语气里满是希冀,还有热望。
崇元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有复杂心绪涌动,温声道,“四个月后,贤妃若想留下来,朕会给你最大的尊荣。反之,若执意要走,朕也会下一道圣旨,你拿着它离开这里,京中无人敢拦。”
“那臣妾,就提前谢过陛下美意了。”
贤妃答谢,敛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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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宁朔刚得知七星灯易主的事实,也是大吃一惊,却不忘在某人伤口上撒盐,“我们废了那么多功夫去找,到头来,原来是你监守自盗。”
“滚。”沐尧臣不耐烦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这里没人想听你瞎说。”
“不想听就把耳朵捂上,我也没求着你听。”
宁朔指着桌案上的几张文稿,漫不经心地说,“先把这些看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莫要辜负。”
沐尧臣随意拿了一张,从上到下,粗略地扫了一遍。
姓名,颜秋实
年甲,贰拾壹岁
籍贯,卫辉府淇县民籍
身份,县学附生
……
相貌,面白、身长、微须,右下颚有浅疤一道
……
“这是谁?”他忍不住问。
“你啊。”
宁朔把剩下的文书塞到他怀里,低声道,“据不可靠小道消息来报,邪神的爪牙就混在,今年淇县乡试的考生里。”
“为什么又是我去?”沐尧臣把文书放回桌上,佯装生气拍案而起。
“我如今已是官身,怕是不太方便。”
“啥?”沐尧臣闻言怔住。
“就今日朝上,陛下非要封我做官。”
“真的假的,你就这么答应了?”
“是啊。“宁朔洋洋得意道,“承蒙陛下厚爱,实在盛情难却,难以恭维。我现在今非昔比,直接擢升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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