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瘫软的不像话，头重脚轻的失衡迫使她停下脚步，意志与病魔对抗未果。
孟千雪眼前昏黑，脑海里搅起一片混沌，耳边伴着嗡嗡的鸣声，意识像被抽离，身体的五感也随之变弱，陷入昏沉。
她困于梦魇，是被鬼魅惊醒的。
孟千雪勉强睁开眼，淡淡的安神香萦绕鼻口，闺房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青纱帐，红妆台，小方桌。
原先穿的那条，沾染血污的浅蓝襦裙没了踪影，玉佩也不知掉在哪里去了，彼时她身上已然换好素净的月白里衣。
她这是睡了多久？
宫廷夜宴，废殿惊魂。还有适才鬼差索魂的噩梦，孟千雪都一一记得。
案上的古籍被整齐地摆放好，因着年岁久远，主人家又有反复翻阅的习惯，书页已有些泛黄，发皱。
她微微侧头，瞧见了母亲。苏敏傍着床边，慵懒地靠在梨花木椅上，轻闭双眸，眉眼间略有倦意。
苏敏见她醒了，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压下心中急切，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角，温柔地说，“醒了？现下感觉如何，若还有不适，母亲再替你寻宫里的御医来。”
“母亲，我已经好很多了。”孟千雪扶着床头，强撑着坐起身来。
苏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深知自家女儿要强，倒也没急着点破。只是帮她紧了紧滑落的锦被，又取来一床柔软的绒毯，盖在女儿背后。
孟千雪下意识拢了拢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阿遥，你好生同母亲说，昨夜可是去了玉章殿？”苏敏轻声问道。
“嗯。”孟千雪坦然应下。从始至终，她也没打算瞒着母亲。
“那玉章殿荒废多年，本就邪门得很，里头尽是些不干净的东西。你在里面待的久了，难免受其影响，心生恐慌，是会吓出病来的。”
苏敏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捂着，道，佯装生气道，“若非有好心人及时传信过来，我和你阿兄，怕是还被蒙在鼓里。早知你铁了心要进去送死，我当时就不该插手。”
“母亲，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孟千雪往她怀里轻轻靠了靠，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愧意，“阿遥真的知道错了。”
“好了好了。”苏敏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我哪真舍得怪你。”
孟千雪抬眸，浅声问道，“母亲，你方才说的那位好心人是？”
“是个小娘子,看着比你还小两岁，瞧着有些面生，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苏敏回想道，“我去接你的时候，她背着你，刚从玉章殿出来。”
孟千雪心下了然。
沐尧臣不可小觑，幻形的本事非同凡响，她甚至都有理由怀疑，他现在那副皮囊，不是自身原来的模样。
蛊惑人心，精擅哄骗，沐尧臣，当真是好手段。
“夫人，二娘子，主君回来了。”房外传来芙蓉的声音。
“母亲。”
孟千里心里记挂着妹妹，下朝后，连官袍也来不及换下，径自去了梧桐院。
苏敏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来。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绯色䙆袍，表面的獬豸纹路让人心生敬畏，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金玉銙带，衬得身姿愈发俊挺。
青年眉目清亮，还带着英气。一双桃花眼生得周正，眼尾微扬却无半分魅色，待人接物总是温柔有耐心。
“阿遥今日可好些了？”孟千里关切地问道。
“劳阿兄牵挂，我已经大好了。”孟千雪道。
“如此甚好。”
孟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等你身子痊愈，阿兄带你去郊外骑马打猎，也好练练你的胆子，顺便捕上好的狐，回来做两件大裘，你和母亲各自一件。”
孟千雪微微一怔，望着兄长温润含笑的眉眼，只得淡淡应下。
苏敏闻言笑道，“不必给我留，余的那件，还是留给你未来的新妇吧。”
“这怎么行。”孟千里连忙道，“母亲，我离家多年，还不曾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是儿子的一番心意，您还是收着吧，莫要再推拒了。”
“家里什么好物没有？”
苏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期许道，“你若真想着尽孝，倒不如早些把亲事定下来，了却我一桩心事。”
孟千雪忍俊不禁。
孟千里面露难色，内心阵脚自乱，抬手摘下乌纱帽，坐在玫瑰椅上，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亲，功业未成，我还不想那么早成亲。”
“倒也不急。”苏敏道。
事情略有转机，孟千里心中窃喜。
“功业不急于一时。”
苏敏顿了顿，又道，“成家立业，成家还摆在前头呢，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两不耽误，我觉着挺好的，何乐而不为呢？”
孟千里一急，“母亲，那分明是欲成家，先立业。”
“好了。”
苏敏借机打断他的话，“你妹妹身子还未好全，甭打扰她休息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孟千里无奈地点点头，仔细叮嘱了妹妹两三句，安心休养什么的，便随苏敏一同出了房门。
母子二人行至庭院，阶下时有鸟雀驻留啄食，头一点一点，灵动极了。
苏敏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江儿，当年一别，已近十年。其间虽有来返，奈何聚少离多，不过五次。今日复而得见，观吾儿长成，心甚慰焉。”
“你现在越发像他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梗，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绪，“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母亲。”孟千里温声道，“父亲他……他一定能看到我们的。”
苏敏微微颔首，展颜一笑。
“江儿，你可知，我当年为何非得让你跟着苏家舅父。”
“舅父清正端方，博闻强识，能跟在他身边求学，耳濡目染，总归是好的。”孟千里回答道。
“其实不然。”
苏敏慨叹道，“你幼时太过顽劣，平日没少给我惹祸。有一次，竟与二房的堂兄苌弘合起伙来，捉了一只血肉模糊，死透了的麻雀去吓唬阿遥。”
孟千里闻言一怔，“这怎么可能呢。”
实在是判若两人。
“哥，你还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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