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舍狭窄,侧有小窗开放,难容一人居。
书案简陋,仅由两块倚墙的号板拼接而成,油灯燃起荧荧亮光,足以照明,也映得角隅蛛网,张张积尘,青砖数垛堆砌成墙,面起霉痕。
沐尧臣将考篮置于案上,自己试着坐进去,习惯性挪了挪位置,想要坐得舒适妥帖一些。
可几次下来,一直不尽人意,还差点踢倒桌底的恭桶。
本朝乡试分为三场,每场三天两夜,共计九天六夜,应试考生每场需提前一日入场,次日方可交卷离开。
沐尧臣略显无助地扫了眼四周,默默卷起落地的素白衣角,一时生无可恋。
他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兄台可是头回下场?”
邻舍的考生忽然打开小窗,探出一张带笑的脸,扬手递来油纸包:“新炒的的瓜子,甜香口,尝尝。”
“是啊。”他爽快应道,“多谢了。”
“这么巧,我也是!”那人一听兴高采烈,畅言道,“在下易鸿时,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免贵姓颜,名秋实,承易兄好意。”
沐尧臣接过来掂了掂,纸包还泛着腾腾热气,瓜子颗颗饱满。
抬头就瞥见隔壁少年挤眉弄眼:“考前多垫垫,省得答题饿肚子,不然如何能安心作文章,就算是文昌帝君来了,也得先用了膳先。”
“易兄所言甚是。” 沐尧臣低声道,“只是不知,这巡查的差役何时会来?”
易鸿时摸摸头脑,略作思忖,想了一会儿才道,“这个我知道!阿兄以前还同我说过,夜里估摸着,至少要查两轮。”
“先是朝廷派下来的监临官,他们只管带一队人,粗略巡视一道,后头来的监察官,自会逐个排查,锁门关窗之类的,旁的我就不甚记得了。”
那双顶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光倏尔流转,眼底盛着笑意。
沐尧臣从考篮里拿起糕点和干粮,用油纸包好,尽数付予那少年,连声道,“易兄慷慨豁达,颜某无以为报,只余下几块糕饼点心,兄台可莫要嫌弃。”
“怎么会?”易鸿时憨笑道,“本少……本少年哪里会是那种人。”
-
昼夜更迭,天际暂别白日的喧嚣热闹,渐染上层层暮色,坠入梦乡。
“咚咚咚——”
贡院外巷口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两位监临官带队,稳步行进,随行的官差皆手提灯笼,轻轻敲响梆子。
孟千里身着绯红官袍,目光深邃如炬,渐扫过一众号舍,高声喝道。
“灯火常明,不得熄灭!”
“如有异动,即刻禀告!”
一行人提灯巡视一遭,脚步声此起彼伏,一步一步,愈见明晰。
沐尧臣警醒地扯开小窗一角,想要透过仅有的一点视野,来探寻着什么。
“颜秋实。”
易鸿时听到动静,小声提醒道,“他们马上就来了,你别犯傻!”
“知道了。”他低声说。
当下别无他法,沐尧臣只好催动自身元力,试图将远景放大。
远景受到增扩作用,伴着模糊的轮廓阴影,他的视线本能地汇于一处。
沐尧臣定晴一看,没想到会是孟千里。此外,他身旁还有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也穿着绯色圆领袍,生得一张方正硬朗的国字脸。
沐尧臣只好搁下心思,轻轻掩上窗子,再做打算。
第一轮巡查告一段落。
易鸿时见沐尧臣没了动静,以为他歇了心思,草草睡去。
易鸿时来了倦意,恨不得倒头就睡,可他明明下定决心,要彻夜温习功课,正所谓圣贤之道,安能懈怠?
可如今他的状态,纵使头悬梁锥刺股也是无济于事。
他老老实实地看了几页书,眼神渐变呆滞,失神地望着窄小而简陋的号舍,不由地在草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小字。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易鸿时慢慢合上了眼睛。
“笃笃笃——”
三更的梆子已然敲响,沐尧臣闻声一激灵坐起来。
他将小窗打开一半,瞥见不远处,有个身着墨青色公服的年轻官差。
那派行头他至今难忘,铁定是青龙卫的人。
沐尧臣干脆吹灭油灯,全然敞开小窗,拿出白日易鸿时给的那包瓜子,盘腿坐在号板上,眼里目空一切,肆无忌惮地磕了起来,时不时还往窗外丢几把瓜子壳。
这明摆着是赤裸裸的挑衅。
那官差巡查公务完毕,本准备回去,不料见着他那副狂妄不羁,漠视考规定的浑样,当即意下决定折返回去,势必要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里面什么动静?不知道上面勒令禁止熄灯吗!”
那官差气极,怒喝道,“无知竖子,滚出来回话!”
“叫你爷爷做甚?”
沐尧臣笑得玩味,依旧我行我素。
“一介穷酸书生,胆敢出言侮辱本官,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存心找事,上赶着找削!”
官差嘴里骂骂咧咧,“信不信小爷我钉死你,报备上面的官老爷赶你出去,终生不准入仕,一辈子不得好死!”
“哼,”沐尧臣语气不屑,端着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直言道,“你倒是先赶我出去,我可等着呢。”
不等官差开锁算账,沐尧臣召出松柏剑,一举乱石穿空,冲破凌霄般,掀门而出。
几招下来,官差来不及反应,更说不出一句话,便败于他手。
“原来你叫宋铭啊,好名字。空有口舌,实力么,也有那么……一点点。”
沐尧臣捡起他的腰牌,威逼似地朝他走进,“宋副使方才气焰嚣张得紧,可把我吓坏了。我这人心胸狭隘,吃不了半点亏,按理说,你得赔我点什么。”
宋铭怒目圆睁,心下怒火中烧,却说不出半个字。
“放心。”沐尧臣扶他起身坐在号板上,附耳低语道,“我还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
沐尧臣当即幻成宋铭的模样,直接离开了号舍,还不忘把门带上,锁得严严实实。
次日清晨,那间号舍的门离奇般敞开了。
里面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鲜血把号板浸得发红,还在不住流淌。尸体面目全非,那人的脸庞被刻意刮花毁坏,难以辨别其人身份。
可这间号舍的主人,是一个唤作颜秋实的年轻秀才。昨日他身上的那件素色衣衫,俨然成了醒目而瘆人的血衣。
此事一出,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不能安定。
贡院戒备森严,又有重兵把守,外边的奸佞贼寇之流,又如何能直入行凶?
王阳曦想着自己昨日才带人查过,就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免不了要怪罪下来,罚俸丢官是小,抄家灭族那还得了。
一个穷书生,无权无势的。
死了便死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何必劳神苦思,去做些肉包子打狗的事呢?
“来人,取纸笔来。”
手下人替他备好东西,王阳曦只管提起笔,就要往燕京去信。
他要写信,他现在就要写信,寄给远在京城的小儿子胤琦,对,他的琦儿,贵为长公主驸马。他这个父亲也带着沾了光,就是皇亲国戚,和皇上就是一家,王家的路只会越走越宽,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王阳曦握笔的手颤抖的厉害,刚沏好的茶水,也洒了他一身,烫得男人哇哇直叫。
“王大人,我已想好对策。”孟千里进来恰巧撞破他这副落魄模样,说话的声音本能放低,“不若下官修书一封,向陛下请旨,交由大理寺全权负责,联合淇县官府,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不必惊动陛下。”王阳曦眼疾手快,用草纸将写给儿子的家书盖住,强装镇定道,“此等州县小事,哪能麻烦大理寺,我们自己处理,自行处理便是。”
孟千里瞥见草纸下的书信,顿时起了疑心,“王大人莫不是,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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