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儿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晚,柴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朽旧的木门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两个粗壮的婆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绳索和棒槌,苏莲儿从她们中间走进来,手里摇着那幅荷塘绣图,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鸢。
“祖母说了,这幅画归我了。你识相,就别闹。”
苏清鸢正坐在窗前借着月光整理丝线。听到动静,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慌张,只是将那几卷劣质的丝线一一把捋顺,整整齐齐地码进竹笸箩里。动作很慢,慢到苏莲儿不耐烦了。
“你聋了?”
苏清鸢抬起头。月光从破窗纸的洞口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又清又冷。她看着苏莲儿手里那幅绣图,那是原主熬了无数个夜、被针扎了无数次手指才绣成的荷塘花鸟。一针一线,都是心血。
“画还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莲儿冷笑了一声,把绣图往身后一藏。“还你?凭什么?你在苏家白吃白喝十几年,一幅破画算什么?祖母说了,往后你绣的所有活计,都归我。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留在苏家就该感恩戴德了,也配藏着好手艺?”
感恩戴德。
苏清鸢听到这四个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淡,冷意却清冽如霜。她站起来,身量纤细,衣衫单薄,鬓发散乱,后脑的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当她站直身体的那一刻,眼底的怯懦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我再问你一次,画还我?”
苏莲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不还。”
苏清鸢点了点头,转过身,从墙角那堆废弃的破布和烂竹筐里,抽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将剪刀握在手里,翻转刀刃,寒光一闪,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两个婆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莲儿的脸色也变了,但还是强撑着。“你……你想吓唬我?”
苏清鸢没有回答。剪刀尖端抵在皮肤上,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气息。但她没有害怕。因为她真的在想——如果这具身体死了,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我不是吓唬你。”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在想,如果这具身体死了,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你们不会明白,但我不属于这里。死了,或许就能回去。”
她手腕微沉,剪刀尖端划破皮肤,一道细红的血痕沿着脖颈蜿蜒而下,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苏莲儿的脸白得像纸。
“你疯了!你疯了!”她尖声叫着,声音发颤。
苏清鸢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审视陌生人的平静。“画还我。”
苏莲儿咬着嘴唇,手在发抖。她看了看苏清鸢咽喉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又看了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底那股跋扈的气焰像被冰水浇灭了一样,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你把剪刀放下!”苏莲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画还你!还你就是了!”
她将那幅荷塘绣图扔在地上,像扔一块烫手的山芋,然后转身就跑。两个婆子跟着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柴房,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苏清鸢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她站在原地,剪刀还抵在咽喉上,一动不动。直到苏莲儿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缓缓松开手。
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单薄的衣裳,贴在皮肤上,凉得彻骨。
她跪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久到膝盖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捡起地上那幅荷塘绣图。绣面上的荷花瓣微微鼓起,是原主用了打籽绣的雏形——没有师父教,全凭自己摸索,每一颗籽粒的大小都不均匀,但那股灵气是藏不住的。她将绣图贴在胸口,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针脚。
“画在人在。画亡人亡。你说你是不是傻?”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原主,还是在说自己。喉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刚才那把剪刀距离死亡只有一层皮肤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方泛黄的旧窗纸。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惨白惨白的,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她的脸上。
“原来……真的回不去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穿越者的优越感,只有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现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几处厚厚的针茧。这些茧子是原主用血泪换来的,是十几年如一日在深夜里对着油灯一针一针磨出来的。每一处老茧都对应着一段无人问津的孤独。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现代摸过无数国宝级的古绣文物,修复过残损的千年衣冠,写过数十万字的学术论文。如今,它要在这个世界里,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木柱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她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缓了片刻,才慢慢走到门口,将那扇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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