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院子还是李爹在的时候起的,整一个青砖大瓦房。作为下源村唯一的秀才,自然和村民有了阶级之分,这房子修的比村长族长家还气派。
坐北朝南面阔三间,亮堂堂的大瓦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做了私塾。
李知文当家后,家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当年李爹李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夫妻俩住主屋,李知文住东厢房,原主住西厢房。
后来李爹李母去世,李知文夫妻俩搬进了主屋,东厢房就给了他们的独子李显睿睡。家里人丁稀少,原主的闺房一直原样留存着。
李观澜进来的时候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内器具摆设依旧是原主出嫁时的模样,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甚至窗台下的书桌上,还有一本翻开的书摆在上面,那是她少女时常看的诗集。
屋内整洁明亮,纤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被褥上一股新晒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很让人安心。
李观澜躺在榻上,看嫂子把几个下人指挥得团团转,给她和新出生的小女婴清理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由丫头和老妈子扶着躺到床上。
她现在睡的依然是原先的架子床,看着眼前熟悉的东西,突然想起以前父母还在,她没出阁时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一行热泪从面颊上滑落。
李大嫂忙给她擦眼泪,“妹妹现在可不能哭,月子里哭伤眼睛,以后眼睛就坏掉了,迎风都会掉眼泪。”
李观澜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可能是产妇的内分泌失调,“我知道的嫂子,可能是看见亲人了,就忍不住委屈。”
人不就是这样,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再大的困难都能咬咬牙撑过去,但是如果身边出现了信任的人,那真是从内心涌现的委屈,止也止不住。
李大嫂好好安慰了一通,很快厨下的就把饭菜端过来了。
丫头梅儿在她床前支起了一个小桌子,把饭菜摆好,然后拿着勺子就来喂她。
李观澜还不习惯这种饭来张口的行为,连连摆手,“嫂子我自己吃。”
李大嫂把她摁在靠枕上,不容拒绝地说道,“你这次生裹儿身子伤大了,可不许不爱惜自己身体了,好好躺着,听话,让梅儿伺候你。”
李爹在的时候,李家刚发家,后面家里买了几个奴才,也不过是李爹买了长随,然后李母那里买了个媳妇子,还有厨下请了个厨娘,最多加上个会驾车的车夫。
李大嫂的哥哥虽然和李知文一样是秀才,但何家和李家不一样,底蕴多多了,人家家族争气,不仅这辈的弟子秀才童生中了好几个,上面还有举人进士,何家混的最好的在京城当官呢!
所以李大嫂在闺中的时候,丫头是用惯的。
李大嫂当年嫁过来时,就带了两个丫头,还有两家陪房,另外六个嬷嬷、粗使婆子还有跑腿小厮,等她进门,李家才有丫头。
那两个丫头一个温柔沉默老实本分,还有一个生的极为明艳,就是有些爱掐尖要强。据原主观察得来的结论,那个漂亮的丫头,是何家给嫂子准备的陪嫁丫头,准备在她不方便的时候推出去献给男主子来固宠的。
她仍然记得那年李大哥和嫂子还是新婚燕尔,嫂子来葵水,那丫头天天往李知文前面凑,原主一度担心她哥会把持不住,然后收用了丫头,带坏她们家的门风。
她们李家可没有养小妾的。
嫂子怕被别人说不贤惠,把持着夫君,满心煎熬,后面还是李知文觉察了端倪,疾言厉色制止了她。第二天,那个漂亮丫头就从家里消失了,李大嫂说她是手脚不干净,拿了她的镯子,她觉得丢人就送回何家了。
具体的那个丫头到哪里去了,原主也不敢问。
眼下这丫头很眼生,明显不是先前那个。
李大嫂见她一直在打量梅儿,一拍手,说道,
“这个也叫梅儿,是先前我从人牙子那边买来的,可怜见的,家里遭了灾,出来逃荒走到这快饿死了,她爹妈就要把她卖了换粮。”
“我当时瞅着问价的都是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出来的老鸨子,连个大户人家的管事都没有,一个小女孩,进了那种地方人都毁了,不忍心就把她买下来了。”
李观澜叹了口气,“嫂子积德了。”
梅儿也是红着眼眶说道,“夫人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奴婢一辈子给夫人当牛做马。”
李嫂子噗嗤一声笑了,“我要你当牛做梦做甚?你好好当差,以后再大些,我再给你说个好亲事,你呢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你看你梅儿姐姐,现在过的多称心。”
李大嫂的丫头,从头到尾都叫梅儿,一名传三代,人走名还在。
她嫁人带过来的贴身丫头梅儿,后来年岁大了,嫁给了镇上开绸缎庄的张家的二儿子,是正经的正头娘子,张二不仅是嫡出,而且还有些念书的天赋。
为什么张家能为自己儿子娶一个丫头?
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因为大家族出来的哪怕是丫头,她长了见识,知道的多,而且身上自然带着众多人脉,不是小家女能比的。
张家娶梅儿也是因为自家老二的念书问题。
比农家子还要难进学的就是商家子了。
农家子困于贫穷,商家子则是困于身份。
在古代,读书人面子大过天,大家能接受读书的人穷,但是会非常鄙视读书的人带着铜臭味。
张家也是看上李知文父子双秀才,指定对读书有些自己的心得,还有就是李大嫂自己娘家何家,那耕读世家对于底层读书人的渴望,只要能搭上关系,今后漏个一字半语,娶个丫头怎么了?
话题扯远了,李观澜有些拘谨地抿了一口饭。
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喷香,熬了好几个时辰的鸡汤撇去了浮油,清亮清亮的,一点也不腻,反而清香的很,煮的烂烂的鸡肉一抿就掉,炖菜很爽口,也很解腻,让人胃口大开。
李观澜见自己吃了个见底,脸上瞬间涨红了,天呐回一趟娘家跟几天没吃饭一样,好丢人啊,虽然她的确是几天没吃饭了。
李大嫂见她对着碗发呆,以为她还没吃饱,眼圈瞬间红了,咬牙骂了一句,“天杀的陈家人,真是欺人太甚!”
一边赶紧让丫头把桌子撤下去,安慰道,“妹妹咱们饿久了,可不能吃太多,肠胃不消化,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咱们缓缓来,明天嫂子再叫厨下的给你做好吃的,咱们把月子坐坐好,把身体养回来。”
嫁人前跟鲜花一般明媚鲜艳的女孩子,再次回娘家都瘦成了皮包骨,头发干枯皮肤粗糙,好像鲜花缺了水一般慢慢凋零了,唯有清瘦的脸庞依稀能看到哦昔日的娇美。
这时一阵急急喊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便见两个红包绕过屏风,从外面直冲过来,险险地在床边停下,双目梭巡她的身体,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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