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恩心头一惊,立刻回头看向少女。
见她依旧睡得安稳,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鹿如英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笑了笑:“魔君,我这份投诚,你可还满意?”
她能认出周允恩,自然是因为他身上的魔君印记。那印记鲜少有人识得,而她恰好是其中之一。
周允恩:“投诚?”
鹿如英:“是啊,在莲花池,见到魔君你一直护着她,所以就想着帮你一把……”
周允恩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明白怎么回事,道:“你做的?解开。”
他继续道:“还有,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魔君,我只是修真界一个不起眼的修士,以后别来找我。”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鹿如英的君臣礼。
鹿如英见他如此避讳,笑了笑,自觉站起身。她道:“无论你承不承认,在如英心中,你就是魔界的魔君。”
周允恩偏过头,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不会承担魔君之责,更不会统领魔界,与修真界为敌。相反,我会站在魔界的对立面,护住修真界。”
鹿如英看向屋中的少女:“是因为宋小姐吧?我猜,她并不知晓你魔族人的身份。一旦让她知道,以修真界对魔族赶尽杀绝的作风,魔君与她之间……还能善了吗?”
周允恩眸光微凛:“你要告诉她?”
“不会。”鹿如英回答得干脆,“魔君有自己的考量,我不会干涉。不过,你体内的封印已经觉醒,是瞒不了多久的。如今不只是魔界的人在找你,修真界的人也在四处寻你。若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届时……只怕对魔君不利。”
周允恩默了片刻:“能瞒多久是多久。”
鹿如英看了他一眼:“魔君以为,还能瞒多久?”
周允恩:“只要我愿意,一辈子都可以。”
鹿如英轻轻摇头:“魔君,你太天真了。”
顿了顿,又道:“因果倾覆,业火再临……我只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你终究要担负起你的那份责任。”
周允恩冷笑一声:“我看魔界根本就不需要我。你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魔君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非得是我?凭什么是我?随便找个人坐上这个位置不就行了?我有自己的坚持,就算真把我推上去又如何?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逼我。”
鹿如英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好吧,我也没打算劝你。”
周允恩一怔。
鹿如英道:“我跟着你,也不是因为在意什么魔界,更不是为了当魔君的属下。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周允恩问:“谁?”
鹿如英沉默片刻,道:“一个负心汉。”
周允恩:“……”
“有人曾告诉我,他会出现在你身边。”鹿如英看着周允恩,神色认真,“只要跟着你,我总能找到他。”
周允恩心念一动,问:“他叫什么名字?”
鹿如英道:“他叫牛大山。”
周允恩顿了顿,问时无尘认不认识这人。
过了好一会儿,时无尘道:“不认识,你让她别等了。”
周允恩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鹿如英出现后,时无尘就一直不太对劲,不是催他赶紧逃,就是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不说。
他心念一动,试探道:“这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时无尘矢口否认:“不是。”
周允恩:“你这么急着否认,看来就是你了。”
时无尘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周允恩愣了一下:“还真是你?”
他不过是随口猜猜,毕竟认识的魔就时无尘一个,难道还能猜别人?
时无尘:“……”
周允恩:“放心吧,我暂时不会告诉她的。”
毕竟人在他识海里,尤其是鹿如英对待负心汉的手段之狠辣,他怕她知道后,会采取什么极端措施。
到时候,他都得遭殃。
不过有一点,周允恩觉得有必要提醒鹿如英,对她道:“你确定他名字叫牛大山,而不是其他?”
“确定。”鹿如英点头,“入魔前,我们便认识了。”
“这名字,是他爹娘给他取的。他小时候身子弱,他爹娘盼着他能像大山一样,长得结实、健康。只是他嫌这名字太土,总喜欢给自己换些文雅的名字。”
她笑了笑:“可不管他后来叫什么,只有我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牛大山。”
周允恩对时无尘说:“原来你真名叫牛大山啊。”
时无尘:“……”
丢脸丢到家了。
周允恩:“话说你到底怎么亏待人家了,让人家那么惦记?”
时无尘:“……”
他不说话,只一味装死。
最后周允恩承诺,有牛大山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鹿如英的。
鹿如英离开前,周允恩坚持让她解开莲心引。
鹿如英问:“魔君不是喜欢宋小姐吗?”
周允恩道:“喜欢并不代表束缚。”
鹿如英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是她,她会想办法把人困在自己身边,让那人哪里也去不了。
这是她多年前的一个教训。
*
鹿如英离开了。
她独自走在溪河边,月光静静落在水面上,思绪却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她与牛大山都还不是修士。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为一点食物大打出手。
牛大山毕竟是男子,食物落到了他手里。
那几年连年干旱,她已经饿了许久,死死盯着牛大山手里的食物。
最后,他还是松了手:“只给你吃一口。”
她一口便将食物吞了下去,没给他留一点。
谁也没想到,这个糟糕透顶的开始,却让他们一起走了那么多年。
后来她中了火毒,体内异常灼热,火烧火燎的难受。她感觉自己活不了了,她都快放弃自己了,牛大山却不肯放弃她,寻了很多办法,最后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去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魔界。
她问他:“难道不怕被魔族人杀了。”
他说:“怕呀,但更怕你死了。”
也是在那里,她活了下来。
可仙魔大战前夕,他却忽然对她说:“以后,别再见了。忘了我。”
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他却什么都没有解释。
当天晚上,她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五年之后。
由于中了火毒的缘故,她是没法儿修炼的。可当她醒来时,她体内多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磅礴修为,自己也与魔界圣宝太初莲融为了一体。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牛大山死了。
死在了仙魔大战中。
原来他最后留给她的,真的只是那一句——别再见了。
鹿如英喃喃自语:“若他真的只是负心,我早该忘了他。这样我就可以恨他,也可以彻底忘了他。”
“可偏偏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要找到他,亲口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宋安语醒来时,头还有些痛。
昨夜不知怎么回事,她睡得极不安稳,还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她如愿与宴听南成了婚。
大婚当夜,红烛高燃,喜帐垂落,满室都是喜气。
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么。
她仔细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究竟少了什么。
门扉被推开,一身喜服的宴听南走了进来,眉眼含笑,面上带着几分酒意。
他们听着旁人的祝福,喝了交杯酒,一切都顺理成章。
直到宴听南缓缓朝她靠近,眼看就要吻上她,忽然,一股大力将她拽了过去。
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抬头一看,那人的脸一会儿是周允恩,一会儿又变成了上一世那个大魔头。他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质问:
“宋安语!”
“你怎么能背着我嫁给别人?”
宋安语还没反应过来,宴听南已经追了过来,一把拉住她另一只手。
“师妹!我与你可是从小便定下的婚约。”
两个人一人拽着她一边。
魔头:“跟我走。”
宴听南:“跟我。”
宋安语被他们扯得东倒西歪,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忍不住喊道:“你们先松手!”
两人却异口同声:“你到底选谁?”
宋安语醒后,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种引人入梦,逼人直面内心、做出选择的手段,不正是鹿如英对付负心汉的法子吗?
怎么会用在她身上?
偏偏让她在魔头和宴听南之间做选择,这有什么好选的?
她自然选师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梦见周允恩?
宋安语眉头微蹙。难道是因为……
她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在防备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安语越想越烦,干脆把气撒在了手腕上的莲心引上,抬手拍了好几下。
都怪这玩意儿!
要不是它,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简直莫名其妙。
周允恩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眼睁睁看见少女把自己的手腕拍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鹿如英已经把解开莲心引的方法告诉他,可他觉得,还可以缓一缓。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睡一晚就解开,会让少女怀疑的。
宋安语独自生了会儿闷气,才转头对周允恩道:“我们走吧。”
还没找到宴听南两人呢。
他们继续沿着那条小溪往下走,准备去城镇。
带出门相互联系的玉简不知道去哪儿了,宋安语想着,如果碰到四大家族的人,或许能找到宴听南。
此次出门想阻止魔族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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