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后配殿的耳房被上了锁,门口留了慎刑司的人把守。
而翊坤宫的人全部都被叫过去聚集在正殿院子里后才知道朝霞死了。
“宜嫔娘娘,皇上命大统领和奴才天亮之前务必理出头绪来,您看,”
宜嫔已经穿好了衣裳,站在殿门口点点头,“公公请吧。”
丑时的翊坤宫灯火通明,院子四周站在带刀侍卫,将翊坤宫正殿的东、西配殿用作审问室,所有人排成六列被带进去。
烦闷的夜晚,宜嫔看着这一方叫人喘不过气来的院子,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她身边的朝露几人原在前头耳房候着,这会儿也都过来了,“主子,奴才给您揉一揉。”
宜嫔看了一眼朝露,她平日里和朝霞走得最近,两人都是同样被她带进宫的,和朝霞一样的年纪。
不同的是,朝露的额涅、阿玛和舅舅、弟弟都在郭络罗家做活,朝露也从小便伺候自己。
看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宜嫔想了想终于还是轻声问道:“朝露。”
“是,主子。”
“你平日里发现过朝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朝露迟疑片刻,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回主子的话,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们每日除了上值就是在房里做针线活,朝霞也不是多话的人,平日里也不大串门,只偶尔出宫回家或者在宫外采买些您要的东西。”
她说着却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宜嫔转过头看她,朝露浑身都在颤抖,宜嫔眼睛一凝,立刻起身抓住她的手顺势躲在了柱子后面。
这情形,宜嫔还有什么不知道,她放低声音问朝露,“赶紧说,不然连你主子我都保不住了。”
朝露额头上的汗珠不停滑落,她擦了一把,然后抓住宜嫔的胳膊,“主子,您记不记得,三日前您说今日会很忙,所以让奴才和朝霞夜里不用上值,让奴才们休息。”
“然后那天夜里,奴才便和朝霞一起睡下,那天夜里月色很好,奴才夜里嫌热想起来灌口凉茶,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朝霞坐在床上对着月光看手里的半块玉佩。”
“然后呢?”郭络罗贵人站在廊下看见两人的动静,连忙也走了过来,恰好听见朝露的话,她心头一紧,赶紧追问道。
宜嫔点点头,朝露已经放下抓住宜嫔的手,然后抓紧了自己的裙边,使劲咽了咽口水,又四周看了看才道:“然后奴才还听见她嘴里在喃喃自语些什么,边说还把玉佩放在脸颊旁不停地摩挲。”
她声音又低又轻,宜嫔和郭络罗贵人两人却听得后背直发毛。
刚才是马公公叫人把朝霞抬了出去,有没有搜身她们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把那玉佩放在哪里了?”
朝露摇摇头,她们虽然都是大宫女,又从小就认识,但两人之间并不走得近。
“这个奴才不知晓了,奴才当时有些害怕,那月色打在朝霞的脸上,奴才看着她惨白的侧脸吓得不轻,待她把那玉佩放在枕下后背对着奴才沉沉睡去,奴才这才慢慢缓过神来。”
宜嫔当机立断,“这里弄完后,你就回房去搜一搜她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把玉佩找到。”
朝露看着主子一脸严肃的样子赶忙点头。
“记得务必要在内务府来人之前去找,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要把她的东西归置成原本的样子。”
“是,主子。”
天边渐渐出现了鸭蛋青,翊坤宫的宫人连带宜嫔、郭络罗贵人和两位常在都被问完话了,梁九功顶着一张憔悴的脸朝宜嫔道谢。
宜嫔也被累得不轻,这一夜未睡,她也着实没有再和他寒暄的意思,只不过在梁九功走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贵妃现在如何了?
梁九功果然是皇上身边的得意人,都这会儿了还滴水不露,“回宜嫔娘娘的话,贵妃的事到时自有皇上定夺。”
宜嫔便不再多问,只道皇上要保重身体,梁九功自然道一定禀告给皇上。
内务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朝露动作不敢太显眼,随着众人该上值的上值,该回房的回房,她看准时机进了两人的房间。
她们两人住在翊坤宫正殿的耳房里,朝霞睡在靠窗的位子,朝露悄悄插上门栓,紧接着便放缓动作拉开朝霞的枕头,里头只有一把钥匙。
然后她将枕头放回原处,又打开床头的柜子。
这里头的柜子分上下两层,一人用一层。
朝露用刚找到的钥匙把朝霞的柜子打开来。
柜子约莫手掌宽,朝露一眼看去,里头只有一些碎铜板、一些红头绳和两只银簪。
朝露有些意外,怎么没有银子和其他首饰?
两人都是宜嫔身边的大宫女,又都从小便进府服侍的,怎么朝霞这家当就这些吗?
她不死心地又把朝霞的床头柜翻看了两遍,里头除了主子赏的两身衣裳、一些宫里发的四季衣裳、鞋袜和牙粉之类的洗浴用品外,朝霞简直光的干净。
接着她又把她的床底翻找了两遍,里头依旧空荡荡的,连丝灰尘都找不到。
朝露简直摸不着头脑,她在屋里转了又转,连那桌子、凳子都倒腾了一遍,全都没发现有玉佩的影子。
眼看天已经大亮,内务府的宫人马上就要来收拾朝露的东西了,她急得直转圈。
突然,她的视线被窗下墙角的花架子吸引住。
那是一个三条腿的花架子,上头什么也没雕刻,连漆都还没有上,看着就像是才做了一半的样子。
齐人腰高的花架子上头正放了一个手掌大的圆肚白瓷花盆,花盆里头种了一株葵花。
已经长得小腿高的葵花,茎杆粗壮,灿烂的花瓣里头挨挨挤挤着葵花籽,绿色的叶子三三两两的分散开,长满了茎杆,看着好一派旺盛的生命力。
但是吸引朝露眼球的是这葵花竟然背对着窗户,因为她昨日早间起床时还看了一眼这花盆,葵花是正向着窗户的。
因为朝霞把这葵花抱回来的时候曾说过,葵花是向阳而生的。
发觉不对,朝露立刻将脸盆拿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土。
她的动作很快,挖了约莫一寸深,手指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指腹碰到了缺口,朝露心口一跳,直觉告诉她找到了。
来不及了,她把东西都一一放回原处,又仔细看了一遍屋内的摆设,确定没有问题后锁上门立刻去了后配殿。
同一时间,康熙坐在慈宁宫正殿里。
“皇帝,佟家必不会罢休。”
太皇太后本来只是听太后回来说了两句,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是今日一早,皇上下了朝便立刻来到慈宁宫告诉她这个惊天秘事。
殿里只有两人,康熙一夜没睡,眼下已经一片青黑,他撑着头靠在长椅上,声音沙哑。
“瑪嬷,表妹死在我的怀里,我看着她从呕吐到腹痛,再至最后的离开,从中毒到毒发身亡,仅仅一个时辰。而到了今天,太医院也拿不准贵妃到底是中了何种厉毒,慎刑司也还没有找出幕后的罪魁祸首。”
太皇太后摇摇头,“所以你把承乾宫、翊坤宫和启祥宫都封了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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