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散了些暑气，但是惠嫔还是忙得不行，将今儿宫里留着的宫人，包括答应都一一问过话，自己又再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扶着手坐了下来。
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她想了想，看着时辰又叫人去钟粹宫通知了一声荣嫔。
这只要沾上边的可都得一一告知。
承乾宫就在延禧宫的斜对面，贵妃来得很快，头上只盘了辫子，看着已经洗漱过准备歇息了。
她一来先是和太医确认了一遍胎儿的情况，然后阴沉着脸，瞪了一眼惠嫔。
这个惠嫔，连个孕妇都看不住！
惠嫔早和她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她撇撇嘴，偏过身不看她，顺带还翻了个白眼。
贵妃弹了弹裙边，淡淡地说道：“惠嫔，这在你延禧宫里出的事，一会儿皇上来了就你来说吧。”
说就说，反正她都是按规矩做事的。
康熙来时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美人榻，他什么也没说，可惠嫔却不敢多看。
今晚的皇上实在是渗人。
康熙穿着褐色圆领对襟便服背对着昏暗的烛光站在狭窄的配殿里，他听了太医的话，也只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
屋里众人都低着头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梁九功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他也没有坐下，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凝结成冰了一样。
帝王的压迫感让人绷紧了心弦，地上跪着一大片。
直到外头传来了几声鸟叫。
贵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屋里虽有冰盆，但是架不住人多啊，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皇上，这，”康熙扫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屋里虽收拾了一遍，但还是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觉禅氏已经醒了，她躺在榻上，腹部盖着素色的薄被，眼神空洞无神，彷佛身子和魂魄已经不在一处了。
内务府从上到下，从登记册子的主事到送冰的太监，加上延禧宫里跑腿的小太监嫌那块碎银子少，路上故意磨蹭延误时间，这些人全部被拖了下去打死。
惠嫔作为主位，一宫之主管理不当，运冰之事，贵妃未担起协理之责，两人扣除一年的年俸补给觉禅氏。
待屋里人都退下后，康熙负手站在榻前看着觉禅氏。
此刻的觉禅氏面色惨白，双颊凹陷，双眼涣散，手指甲也被咬得坑坑洼洼的。
他还记得她往日的样貌，身姿摇曳，眼神灵动勾人，目光总是追随着自己。
就算只是个闲暇时的玩意儿，康熙依旧弯下腰给她掖了掖薄被，“好好养着吧，要什么尽管提。”
觉禅氏不说话只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眼前九五之尊的皇上，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若是她再忍一段时间，绝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的肚子空荡荡的，大腿间的血还在缓缓地流淌。
今生今世，她和这孩子是做不成母子了，她刚醒，她就知道了。
“若是，奴才想要回乾清宫呢？”
康熙像是正等着她的这句话，没有丝毫停顿，他嘴唇微启，“乾清宫里只有被灌了红花的官女子。”
人群散去，夜里的热气也随之消散，屋外的凉风摇曳着豆大的烛光。
多么冷漠的皇上啊。
觉禅氏苦笑一声，语气悲怆地说道：“那就请皇上将奴才的位份往上提一提吧。”
“可。”
皇上走了，他拒绝了惠嫔留下的请求。
延禧宫正殿，惠嫔卸了妆面坐在妆台前，心里有些恍惚，皇上许久没有在延禧宫里歇息了。
铜镜里的女人已经不再年轻，眼角已有些细纹，她朝铜镜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划痕也跟着动了动。
惠嫔捂着脸低下头，大宫女碧荷站在门口看着主子耸动着肩膀又关上门默默地退了出去。
康熙回到乾清宫已是亥时末了，夜里有些凉意，宫人端来热水，他又重新洗漱后才拉开床帐。
里头的人已经睡着了，她睡在外侧，面朝里背对着他，双手放在脸下，身体蜷缩，腹部以下搭着锦被。
他探身一看，一张小脸被压了一半，连睡着了眉头也没放松下来，那明黄色的圆枕上还有一处水渍的印迹。
康熙坐在床边，伸手抚开她脸上的发丝，女人的脸就完全露了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角有些泛红，他的手一顿，然后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看着她睫毛动了动，屋里只余下一声叹息。
“我把你吵醒了？”
穗珠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又想问两句，最后她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穿着中衣坐在床边，床上有两床寝具，里侧明黄色的锦被还好好的搭在里头。
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康熙拦住她的手，
“你睡里侧，我明日要上朝。”
“皇上，这不符规矩。”穗珠摇摇头，声音有些嘶哑，没有睡饱又被中途弄醒，她有些头痛，身体也很疲惫。
“就这样睡吧。”康熙揉了揉眉心不再多话，弯腰连人带被将她往里一送，然后拉过被子往身上一搭。
两人并排睡在床上，穗珠下意识地偏过身去朝里头移了移，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又拉开了。
屋里儿臂粗的蜡烛也被宫人熄灭，昭仁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床帐放下形成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穗珠在黑夜里缓缓睁开眼睛。
她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后宫的女人侍寝时只能仰面躺在床上，她却没规没矩地侧躺着。
看来嘴里说的是一样，做的又是另一样，她可真是个心口不一的戴佳嫔。
康熙也有些疲惫了，但是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问问身边躺着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事，想给她说一说延禧宫里的事，想说一说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但是她，却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他是帝王，没有人能背对着自己。
他遏制住怒气，转过头掀开眼皮朝里看了看，只有一个长发女人静静地倦卧在那。
她柔弱的背影对着自己，他没有再出声，只逼迫自己闭上眼睛。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穗珠动了动已经僵直的身体，不知是不是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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