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漆黑。
“沈夫子。”
刘刈连忙掏出火折子吹燃，借着细碎的光他看见了床上的场景。
只见沈京玉闭着眼睛斜躺在床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白纱衣，曲线一览无余。后脑抵着床沿，半个头高仰着往下坠，将白皙细弱的脖颈拉得更长。
长发垂到地上，像飞流而下的瀑布，右手落在床外，无力地搭着。
刘刈的心凶猛地跳起来，一头巨兽在他胸口横冲乱撞，心脏剧烈收缩，震得发痛。
他的呼吸都停住了，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火折子的光摇来晃去，似有狂风在吹。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去碰了沈京玉的手背。
凉，但有温度。
刘刈大松了口气，快速捡起床下的被子，盖在沈京玉身上。
这时手里的火折子突然熄灭了，眼前骤然一黑，刘刈随手将火折子扔了，用被子将沈京玉裹住，然后打横将他抱起，转身就往外走。
刚抱起来，突然胸前一凉，刘刈猛地顿住，脑子变得跟浆糊一样，黏稠，空白。
沈京玉在摸他，从他领口摸进去了。
柔弱无骨，像条蛇爬过，又凉又痒。
刘刈整个人都僵住了，“沈..沈夫子。”
沈京玉双手划过他胸前，抱住了他，头贴在他怀里，不停地蹭，含糊不清地呓语，“冷，好冷。”
刘刈这才知道他没醒，呼出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抱着他往外走，但屋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刘刈又是第一次来，走得磕磕绊绊的，他又很着急，突然踢到了凳子，‘砰’的一声，很扎耳。
刘刈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他身体又开始发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停下来，屏住了呼吸。
沈京玉惊恐的声音骤然响起，用力推他，“你是谁？”
为了防止他摔下去，刘刈紧紧抱着他，“我，刘刈，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沈京玉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放开我。”
刘刈手臂跟铁柱似的，稍微用力就能箍得沈京玉动弹不得，沈京玉又抓又揣，许是病得太厉害，没什么劲，指甲划过，刘刈没觉得痛，只觉得酥麻刺激，神经像是被雷劈中，噼里啪啦地炸开。
尾椎骨都痒了，刘刈手上用力将沈京玉紧紧圈住，让他手也动弹不得，“别乱动。”
沈京玉喝道：“你放开我。”
刘刈道：“不放，去看大夫，你看你都病成什么样了。”
沈京玉道：“我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死这个字刺激到了刘刈，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想活下去却死在他面前的人，脑子一抽，语气就有些重，“不许这样说。”
沈京玉偏要跟他对着干，“我就要说，死死死死，死了算了。”
刘刈被激得脾气上来了，脱口而出，“闭嘴。”
他的声音大，语气又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但沈京玉却反常地停了下来，刘刈急着送他去医馆，也没细想，继续抱着他往外走。
为了不颠着沈京玉，他走得更加小心，也更慢，好一会儿才走到了门口，外面也暗，但别处有光隐隐约约地照过来，勉强能看见路。
沈京玉一直没动，刘刈还以为他又晕了，低头一看，沈京玉的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开了头。
刘刈心慌了，“我.你病得这么重，我担心你。我不是要强迫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哭好不好？”
“我只是想带你去看大夫，之前大夫明明说休养好了，很快就能好的，结果这么久了，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这次我们换一家医馆看。”
结果他越说，沈京玉眼眶就越红，最后头一歪，眼泪就滚了出来，看得刘刈心都揪紧了，“是我的错，你别哭，我营里有根钢鞭，我一会儿就拿来，你随便抽，我绝对没有怨言。”
沈京玉瞪了他一眼，“谁抽你了？”
刘刈盯着他的眼泪，脑子嗡嗡的，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顾自说道：“你抽，我死不了的，血流出来，很好看。”
沈京玉原本委屈的神情瞬间变了，“谁抽过你？”
刘刈老老实实地回道：“以前讨饭的时候，很多有钱人都喜欢看，他们说，血流出来把地染红，人只剩一口气，躺在上面，像画一样。”
沈京玉抓住了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抖，“是谁？”
刘刈有些不好意思，“忘了，你不喜欢吗？”
“那我好像没什么能讨你欢心的了。”
沈京玉不说话了，眼泪哗哗流，看得刘刈又着急又揪心，抱着他跑得飞快，“抱歉，但是我必须带你去看大夫。”
沈京玉一开始躺着哭，后来被风吹得眼睛疼，又抓着刘刈的衣服，埋在他怀里哭，把他衣服都哭湿了大半。
赶到城门口，城门已经关了，刘刈很着急，朝城墙大喊，“我是...”
话刚出口就被沈京玉捂住了嘴巴，刘刈低头看去，刚才一直急着赶路没有注意，这一看直接怔住，只见沈京玉眼眶水红，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双眸水盈盈的，原本苍白的唇也哭红了，又美又娇。
沈京玉看着他眼底的欲望，用力按住了他唇，刘刈嘴唇都变了形，心虚得不敢看他。
沈京玉道：“你跟他们说，宗人府办案，速开城门。”
刘刈很诧异，待嘴唇脱困后才低声道：“他们来查令牌，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我去坐牢，你抓紧时间去医馆看病。”
沈京玉微微怔住，随即催促道：“你赶紧说。”
刘刈将被子拉上来，把沈京玉的脸遮住，这才大喊，“宗人府办案，速开城门。”
出乎刘刈意料的是，守城的士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查令牌，二话没说，直接就把城门打开了。
刘刈很诧异，也很心虚，低着头抱着沈京玉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城。
快得连城墙上的金麟都面露惊诧，随即忙跟了上去。
来到城内，刘刈有心想换家医馆，又不认字，只能问了沈京玉，“沈夫子，哪家是医馆啊？”
沈京玉回道：“去之前那家。”
刘刈道：“那家不好。”
沈京玉道：“那是京城最好的医馆。”
刘刈道：“上回来看就没看好。”
沈京玉道：“跟这没关系。”
刘刈不懂，“怎么没关系？”
沈京玉蔫蔫的，嗔了一句，“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不去，就放我下来。”
沈京玉不肯换，刘刈又不认字，最后还是只能去了杏林堂。
杏林堂已经关门了，刘刈上前敲门，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大夫。”“急事，大夫。”
很快，门就开了，还是之前那个小童，老大夫也在屋内站着，看着有些局促。
小童客气地将刘刈迎进了门，“快进来。”
老大夫道：“把人放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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