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的怀疑不无道理,但伪人从不讲理。
于是被怀疑的伪人非但没慌乱,反而在电话那头慢慢直起脊背,语气不解,甚至无师自通地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没有做…什么,难道我还没别的东西,重要吗?”
“…?”
松田阵平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熟悉的感觉再次登场,仿佛能看到结巴款的萩原研二跳到自己面前,顶着无辜的下垂眼试探着,眼底笑意波光潋滟,让他反射性开口:
“当然是你更重……不要转移话题啊!”
被一阵冷风吹得反应过来,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紧绷感到底散了些: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等我回去再说。”
他心里其实不太信。毕竟这人进步快得离谱,前天还只会复读,今天都能打太极了,一反常态地撒娇肯定有问题。
不过听上去,对方既没烧房子也没淹浴室,那剩下的应该也就是小问题……
咳,等他回去看看好了。
“总之你给我老实待着,窗户别开门别开。”
“嗯嗯!”
“手机别乱点……不许看什么霸总的替身爱人!”
“诶~~”
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屏蔽对面哀怨的语调,松田阵平正要再叮嘱几句,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警觉地抬头,见领班长在远处朝他招手,便挥手回应一番,同时压低声音:
“我要工作了,你乖点,回去给你带吃的。”
“好哦~”伪人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电话挂断,屏幕了暗下去。
伪人握着手机蹲在茶几旁,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好久,这才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手按在根本不会跳动的胸膛上。
人应该没发现吧?而且他只看了书房,卧室都没来得及碰,也不算说谎,顶多算…选择性陈述?
对,就是这样!
伪人对自己偶尔蹦出补充词的脑子十分满意。那对紫调的眸轻巧一转,视线落在主卧门上,又很快收回——他今天是不打算去探索主卧了。
自己今天的表现这么好,说不定人类回来之后,就会把抽屉里的东西奖励给自己呢?
就算不奖励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凑过去问人类那里放了什么,人一定会告诉他的。
毕竟那可是为他取了名字,给他做饭,还教会他用各种生活用品的、属于他的人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他?
——不可能!
这么一想,伪人心中悬着的阴影顿时落了地,就连探索书房、看到更多双人用品时的疑惑都短暂散去。
他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往沙发上一瘫,把手机举到面前,准备研究松田阵平早上教他的俄罗斯方块。
可他刚一点亮屏幕,正要去戳那个三原色组成的游戏图标,通知栏忽地弹出一条推送,标题加粗放大,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重大突破!专家揭秘:目前最有效的伪人辨别手段竟是?!】
*
“关于伪人的最新研究成果?”
松田阵平把手机收进口袋,侧头看向领班长,“跟之前指甲有泥、眼睛红血丝什么的不一样吗?”
“不太一样。”领班长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卷发警察,“这次的发现是政府专门组织的应急管理中心研究出的结果,跟之前的不同。”
“说起来之前那些研究真的很扯啊,尤其是眼里有红血丝,这种特征走在街上不是随处可见吗?谁熬夜熬多了眼睛不那样?”
想起家里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还有刷牙时露出的一口大白牙,松田阵平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蹦,嘴上却顺着领班长的话附和:
“的确,这种特征太宽泛了,根本没办法作为判断依据。”
“没错。”班长笑了,“松田你现在要回楼里对吧?那我们边走边聊,不然一会儿我开会要迟了。”
“好。”
松田阵平正要翻文件的手一滞,将文件合拢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过警视厅的走廊,领班长的语气熟稔:“你也发现了吧,松田?最近的爆炸案子少了很多。”
松田阵平点点头。
自打伪人开始大规模出现,原本隔三差五就能接到报案的电话突然安静下来。
他休假前还处理过两起商业区的土制炸|弹,这周回来一看,记录簿上干干净净,连他办公桌上都没几份文件,不然他哪有时间出来放风。
“嘛,毕竟那些犯人也是珍惜性命的,又不是亡命徒。”领班长压低声音,“谁也不知道出门会不会碰见伪人,被咬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松田阵平想起伊达航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接道:“所以过几天我们可能会被借调给搜查一课?”
“八九不离十吧。”领班长叹了口气,“搜查一课那边为了伪人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人手完全不够,现在情况还没到最严重的程度,但谁也说不准过几天怎么样。”
跟伊达航在电话里说的大致吻合。松田阵平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文件封面的烫金字样上,心绪却飘回家里,直到路过会议室。
要去开会的领班长忽然放慢了脚步。他犹豫地打量卷发青年好几眼,最终还是清清嗓,音量都放低了:
“话说回来,松田你最近还好吗?”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旋即无奈笑起来,却不带一丝勉强:
“我当然没事。”
毕竟他的家里还有一只萩科生物。
非要作类比,松田阵平觉得萩原研二大概就像景区小火车,走了一辆又来一辆,哐哧哐哧地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卷走,让他根本没来得及悲伤。
他说这话时视线坦荡地落在领班长脸上,后者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蓦地绽开一个笑,拍拍他的肩膀: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记得有什么情绪及时反应,千万别憋在心里啊,松田。”
他嘴上这么说,思绪却在踏入会议室后,不受控制地往松田阵平那飘。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松田阵平在停车位旁边打电话,表情松弛,嘴角甚至带着笑。
想到对方的丈夫、自己的同事刚去世,领班长觉得奇怪就上前去准备打个招呼,没想到走近了,却听见对方对着听筒说出了那个名字——
【萩。】
警视厅里被人熟知的、名字里带‘萩’的人只有萩原研二和萩原千速,毕竟姐弟俩长得实在好看,专业能力更是佼佼者,想不记住都难。
可领班长的印象里,松田阵平只管萩原研二一个人叫过萩,那种亲昵的叫法…似乎是这对幼驯染兼伴侣的专属?
坐到属于自己的会议座位,领班长嘴唇动了动,甚至有种冲出去把卷发青年的手机拿过来,看看通话记录的冲动,但他终究没有动作。
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冒犯了,而且万一是他听错了呢?就算没错,抢别人手机这种事也过于疯狂了。
……所以松田刚才到底是在跟谁打电话啊?
*
松田阵平不是没察觉身后那道欲言又止的视线。
因着年少时不愉快的回忆,他对视线一向敏感。可领班长的注视里毫无恶意,只是担心他,而从走进警视厅大门到现在,他也已经收到了太多这样的目光。
走廊里的同僚、前辈,茶水间里偶遇的后辈,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在打招呼的同时多看他两眼,话里话外都在小心翼翼地绕过那道伤口,松田阵平也都领情。
毕竟萩原研二在警视厅人缘很好,他的死对不少人都是一种冲击,所以松田阵平接住那些人对自己的关心,就等于接住他们对萩原研二的怀念。
要是萩能过来当面跟他们道谢就好了。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回到自己的工位,这才翻开那份一直惦记的文件。
纸页翻开,油墨味透出来。
文件首页印着研究简报,内容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新闻详细得多。
“专家们从多个取样中总结出新的伪人特征,用胶卷相机拍摄伪人时,成片会出现明显的扭曲或模糊,像是成像过程被某种外力干扰……胶卷相机么。”
松田阵平往后翻了翻,确认后面的都是些论证和实验数据,这才合上文件,蹙起眉头。
让照片扭曲和让微波炉爆炸,总觉得有点微妙的相似?
至于胶卷相机……记得他回家的路上就有家相机店,不过今天是周二不营业,那就明天下班再去看看好了。
定好计划,松田阵平努力工作,又兢兢业业打了下班的卡,这才出了警视厅。
冬日的白天短得像被谁剪去了一截,才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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