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宴会没有那么多规矩,主打一个自由随性。
酒意正浓,有几个年轻人抄起了自己拿手的乐器走到空地上,吹埙的,打手鼓的,还有自发去伴舞的,气氛热烈非常。
离开位子的人多了起来,皆加入到这场狂欢之中。
衍正要斟酒,被人按住了手,回头一看,见欢正蹙着眉,一副担忧的样子。
“再喝就要醉了。”
由于饮酒,南玄衍平时冷白的面庞此刻透出极淡的粉色,只是他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霜,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
他将手抽出,使得见欢的眉蹙得更深了些。
琥珀色的酒液晶莹透亮,甫一斟满,就被见欢夺过,南玄衍的动作有些迟钝,刚眨了下眼,见欢就把杯中酒饮尽了。
因为喝得太急,那双灵动的眼睛含着水光,此刻正气恼地瞪着他。
见欢生气了。
将来她有了更在乎的人,她还会因为他饮了太多酒,而和他生气吗?
肯定不会的,那时,她就没有目光可以分给他了。
说什么要他一直在她身边,等将来她只会觉得他多余。
见欢耐心耗尽,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朝他露出一个丝毫不真心的笑:“还没喝够吗,那我陪你喝好了。”
不系她给的发带,整个晚宴都未看她一眼,现在又对她视若无睹。
他抽什么风?
见欢拿来一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满,也不管南玄衍,一口气喝光了。
说是陪他喝,其实只顾着自己怄气,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南玄衍拿走她的酒杯:“肩膀上的伤还未好全,饮酒不利于养伤。”
刚刚还对她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现在又关心起来。见欢脾气上来,伸手去抢,南玄衍还没来得及撤力,见欢一个趔趄,鼻尖重重撞上了他的胸膛。
这一撞给她撞得七荤八素,脑子懵懵的,鼻尖嗅到冷香和酒香交织的味道,那是衍身上的香气。
见欢猛然清醒过来,慌乱中想拄着什么直起身,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发觉自己似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地方,更是束手无策。
她非要夺这只酒杯做什么?作茧自缚吗?
好不容易站起身,见欢恨不得立马飞回卧房,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脸颊通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想跑。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夹带了一丝哑意:“等等。”
她僵硬地回身,南玄衍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里离住所太远,我送你回去。”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见欢装作欣赏路边的花草,故意落他一步走在后面。
热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月光下,南玄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见欢忍不住去看他的背影,目光顺着一头墨发一寸寸看下去,最后落在那双黑靴上。
从上到下,无不是与他本人一样内敛深沉的风格。
这样挺好的,但有时候又显得不那么好。
见欢思索着,没注意自己又落后了几步。
南玄衍看起来目不斜视,实则一直关注着她,察觉到她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便停下来等她。见她心不在焉,竟也不挪步,就这样看着她直直撞上来。
见欢头撞到南玄衍下巴上,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拥住了。
他的手环得很紧,呼吸声很轻却又很乱,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衍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不说突然抱她的原因,见欢也不想问,对她来说和他拥抱是一件太过稀疏平常的事情,即使这个拥抱来的没头没脑。见欢想道,他饮了酒,行为有什么不合常规也可以理解。
更何况她也很喜欢拥抱,什么不好的情绪在这个拥抱中,好像都消弭了。
一路无言。
卧房中置的夜明珠映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见欢朝里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拉住南玄衍的衣袖:“我前几日无事制了些可以解酒的药丸,你吃一颗再回去吧。”
他毕竟是族长,总还要回宴会去的,只是他饮了酒,见欢不太放心。
衍随她走进去,见欢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瓷瓶,拉过他的手,倒了一颗在他掌心。
南玄衍低头瞧着这颗药丸,默了片刻,放进口中。
她是觉得他醉了吗?
那个拥抱,也被她当成了醉酒后突如其来的反常吧?
南玄衍想,他或许是醉着的,不然为什么他如此贪婪,觉得一个拥抱根本不够?
见欢道:“药要半刻钟才能完全起效,你先坐一会儿吧。”
衍坐到椅子上,见欢越瞧他散着的头发越觉得别扭,翻出条没有纹饰的靛蓝发带,走到他身后,极其自然地为他束起发来。
按理来说,饮酒之后感官应是迟钝的,可此时,擦过耳廓的温热手指,头发被轻微扯动的痒意,却好像被放大了数倍,她的每个动作都像一根丝线,牵动着他的心。
见欢身上的药香萦在鼻尖,与方才吃下的药丸味道不同,她身上的药味更清苦,却意外地好闻。
见欢打好结,站到他面前,借着夜明珠莹润的光端详。
人们常夸赞容貌俊朗的男子一句“公子如玉”,见欢倒觉得这句话不太适合南玄衍,他更像冷白的弯月,两端锐利,内里却藏了柔软的弧度。
她满意道:“好啦,你要不要照……”
衍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些,见欢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浅棕色的曈仁微微放大。
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她把南玄衍圈在了怀中。
衍直直看着见欢,明明是他在坐着,自己站着,见欢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金色的眼眸中,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墨线,有点像丛林里伺机而动的猎手。
见欢缩了缩脖子,还没开口,南玄衍就松开了手。
她的那些细微动作和表情自然不能逃开他的眼睛。
一旦他展露与平时不同的一面,她就会害怕,就会想要逃离不是吗?
明天,不,等那个所谓的半刻钟过去,他就会恢复“正常”,继续做她眼中那个熟悉的“兄长”。
本就不该所求甚多,本就不该因为她的一点关切再度生出非分之想。
南玄衍皱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他从未觉得衣领束得如此紧过,让他喘不过气。
修长的手指嵌在玄黑的衣领里,神情虽有些不耐,却更鲜活,像开在山巅的寒梅抖落了雪,教人终窥见一抹别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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