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吟霜迈过外墙进到坞堡内部,里侧的人流来往情况更为匆忙。除了日常在望楼、角楼值守的人员,平日里在田间耕作的部曲,此时也都穿上了皮甲,部分人员帮着搬运粮食和贵重器物,另一些则目光严锁搬运人手的动作,防止有人私藏韩家财物。
见此情景,韩吟霜内心隐隐感觉有大事发生,原本快速的步子此刻已经近乎小跑起来,身后的侍女见状连忙提着衣角跟上。
还未走到主院门口,韩吟霜便向着院内正在竹林下打扫的仆从招手示意其走近。
“兄长可在院内?”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见是韩吟霜,仆从将苕帚放在一旁,行礼回道:“韩夫人,家主在议事堂中,家主今日回来后不久便匆忙召集了二老爷及三位族老,还有几位在源县的旁支老爷也来了。”
兄长唤了族老与旁支齐聚议事堂?
平日里除了宗族祭祀或族中子弟推举入仕,鲜有大事需要族老们聚集商议,到底是因何缘故,才让兄长弄出这番大动静。
院中忽地刮起一阵清风,将仆从原本聚拢的落叶吹散开来。
还未立秋,却让韩吟霜察觉了几分凉意,回了个好字便转身朝议事堂赶去,侍女刚停下没喘两口气又不得不再次跟上。
行至议事堂外,韩吟霜正要踏上台阶往里走去,门口看守的仆从却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家主与族老门正在商议大事,不可打扰。”
声音冷硬,全然不像是普通仆从对待主子那般。
“往里通传一下兄长,我有要事相商。”韩吟霜对议事堂外仆从的风格也有所了解,见无法直接进入只能先委其传话。
“家主说了,任何事都不得打扰。”仆从再次拒绝,眼神甚至闪过一丝不屑。
“你怎么对我家小姐说话的,这是家主唯一的妹妹。”还在喘气平息的侍女正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上前对着仆从呵斥。
“小桃,你先退下。”韩吟霜对于仆从这个态度亦是不喜,但现下时间没必要浪费在此处。
听见自家小姐的话语,小桃收敛起不愤的情绪,重新站回了韩吟霜身后。
“这两年坞堡内外大小事或多或少都经过我手,如今有什么大事,是需要避着我讨论的?让开!”
韩吟霜踩上台阶,与仆从站在同一块石板之上,看向仆从的眼神冷硬似铁。
“不让。”
仆从心底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外嫁女,长得像个男人似的不得县令宠爱,死死扒着韩家不放。
“呵,你倒是恪守职责。”韩吟霜语气冷然。
正要给小桃眼神让她拖住仆从时,议事堂内却传来了一道中年男声:“吟霜,你进来吧。”
听见家主的命令,仆从只好退往一旁,侍女原想跟着进入,仆从却带着某种报复心理,快速将她拦了下来挡在门外。
韩吟霜没有关注后面,快速进入堂内。
议事堂少有多人齐聚的时候,不似其他院子有生气,韩吟霜看着跽坐在漆木隐几后的兄长,以及分别居于两侧坐席上的族老和旁支,她站在中央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吟霜,议事堂内没有多余席位,不过我们也快谈完了,正好你来也和你说一下。”韩家家主抿了口茶,话虽是对着堂下说的,眼神却未离开过茶杯。
韩吟霜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面上淡然:“兄长,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突然赶往徐州?”。
“吟霜你还不知道?这是县令传过来的消息,他没有同步告知于你么?”
对于自己这位兄长的虚伪模样,韩吟霜回以假笑:“倒是没有收到县署来信,我刚在外面巡完田间情况,见坞堡似有大事发生,先来询问兄长。”
韩家家主这才提起重点:“大昭都城洛阳被胡族攻破,皇帝迁都实则是避难,现如今胡族已在兖州地界大肆屠戮,我们也准备赶往徐州。”
下方的韩家二老爷将茶杯重重拍在案上:“家族这些年没有子弟在朝中任职,如今过了这么久才知晓迁都实情,那些人可真是瞒得好啊!”
韩吟霜听完,将最近察觉的几处异常联系了起来。韩家平日里大多是靠田间产出和窑器,生意大多在青州境内,这个月以来,青州治所广固城好几家士族的对接管事都换上了生人,原来都早已收到消息,本家估计早早就迁往了徐州。
想起坞堡外那排成长列的马车,韩吟霜问道:“兄长们急着迁走,可有想好祖宅这边怎么办?”
“能带走的都带走,后面会有旁氏子弟看着田间产出,到时候粟豆收了,若是青州还安稳,再运到徐州便是,再往后就看天意了。”
韩家主摆摆手,一副全然安排好的样子,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复而开口:“吟霜你是出嫁女,这回是不能跟着我们去徐州的,更何况你还是这源县的县令夫人,你若是走,旁人该说我们韩家教女无方、门风不正了。”
听到有碍韩家名声,几个族老接连开口。
“是啊,出嫁从夫,按理来说你现在甚至算不上韩家的人,这两年插手宗族事务本就不该,如今也该回到正轨。”
“之前念在你长住坞堡怕惹非议,家主夫人也新丧,才让你代为打理一些事务。庄子里的老人看着,这两年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吟霜,你虽然与县令分居已久,到底还是夫妻,这般大事你们还是得好好商议的。”
......
韩吟霜唇角微弯,掩下心底讥讽。
一群人冠冕堂皇地扯这些,无非是想在韩家南渡后,伺机分一杯羹罢了。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长嫂过世后轮得到她代为管理坞堡么?
韩吟霜面上仍保持着礼数,从容说道:“既如此,想个法子和离便是。徐州富庶,又临近扬州,若是经营得好,韩家未必不能再上一层楼,坞堡这两年都是我在打理,到了那边也能尽快根据当地士族豪商们的风尚作出改变与应对。”
“这两年大昭境内并不安全,此番大张旗鼓地出行,恐引来觊觎,这般急着南渡十分不妥,路线与部曲安排还得细细推敲才是。”
这一番话却是戳了好些人的肺管子。
最开始出声的族老直接站了起来:“韩吟霜!我们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你竟然妄想主导南渡事宜及韩家在徐州的发展,这传出去,岂不让徐州一应高门认定我韩家男丁无人、门风败坏?”
又有族老小声接话:“也不知是不是这两年得了什么好处,才一直把持着坞堡不放,需得好好清点一番,可不能让外人将韩家的财产给私留了。”
韩家家主在族老说完后,才施施然开口:“好了好了,吟霜管理坞堡也是费心费力,刚才所说也不过是担心南渡途中会有什么意外罢了。”
看着这些丑陋的面孔,韩吟霜袖子里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甘心吗?自然是不甘心的。如今看来,这屋内众人,没有一个乐意她同韩家一起去往徐州。
至于县令那边,他会留在源县?指不定走得比韩家还快,能带上养在外边的两个小妾都算他还有一丝良心,而韩吟霜,不过是个韩氏。
可既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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