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九重天。
走火入魔的程度愈发严重,紫府被浊气侵蚀,和慕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脏腑正在损毁。
他心神不宁,耳边的轰鸣也越来越响,几乎到了聋聩的程度。
那些残存的理智正在被压榨殆尽,弄得他只想**图快。
可他走得太匆忙,三清铃也忘在了芳泽山,现在开杀戒只会是饮鸠止渴,只会不断滋养心魔。
这样没有用,他必须要找到无情碑。
和慕只好凭着这要命的精神状态,强撑着走上了九重天。
一直走到上界的司命宫前时,他身上的杀意已经蔓延到能直接震退方圆百里的小仙了。
一大堆土地公抱团蜷缩在百里开外,哆哆嗦嗦地议论着苍玉是不是要谋反天庭了,还有好几个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去玉虚宫禀报帝君了。
和慕一个也没搭理,提脚迈上司命宫的台阶。
司命宫,凡间神话常说这里是天上的“月老庙”,宫中住着掌管命运的神君司命。
和慕当年飞升时,将命盘中的“姻缘”交给了她,由她亲自刻上了无情碑。
此时宫外冷清,只站着一个身着金袍的宫卫,身边还有个困茫茫的雨师,似乎在准备着接下来的布雨。
一见到和慕,宫卫便上前拦住了他。
“苍玉大人,”他鞠一躬,毕恭毕敬道,“司命大人正在休憩,请您择日再——”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和慕连一秒停顿都没有,径直往上跨到了大门前,对着宫门抬脚就踹。
当——
只听一阵悍然巨响,千斤之重的殿门就这么硬生生被踹开了。
和慕丝毫没克制四周的杀气,他用力扯下脖颈间的琥珀项链,在掌心“啪”地一声捏碎。
琥珀中封印的那把木剑在他手中缓缓拉长,最后猝然烧起一阵烈焰。
他要找到无情碑。
他要抹去名姓,剥离神格,脱离无情道。
在和慕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走火入魔的瞬间,他就离开了闻人声的那个房间。
他从未对闻人声起过杀心,但他不敢保证自己失去神智后不会伤害到闻人声,不会带着芳泽山一同陨灭。
仓促之余,便留下色杀直接逃走了。
和慕不敢想,要是自己真的把剑架到了闻人声的颈上,这个小孩会有多伤心。
闻人声分明怀着赤诚的心,还带了精心准备的礼物,用着世间最真诚最动
听的话语向他诉说情意。
自己却没办法回应这些期待。
和慕咬了咬牙掌心一合烈焰顷刻消失手中的木剑也随之被锻成了一把神武剑身犹如金乌之鸟锋利无比。
他眼底的血红依旧没有褪去带着重重杀气死死盯着宫殿内。
司命宫内只有一个红发女子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棵绑满红布的连理枝下。
她双目眯起让人看不清是睁眼抑或闭眼唇角也似扬不扬似笑非笑。
“见过苍玉大人。”那女子垂首说。
和慕一句话都没与她说目光直接落到那棵连理枝背后的石碑上。
无情碑找到了。
这块石碑只认无情道的修士一感应到和慕它就慢慢浮现出了碑文。
和慕眼里的戾气总算散去了些提着剑大步一迈擦过红发女子的身侧
“名字……”
和慕眼睛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他俯身扶住无情碑靠着残存的意志在正中心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慕半跪在地喃喃道:“司命解除无情碑的禁制我要抹掉名字。”
那红发女子于是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向和慕。
她声音温柔却不直接回答和慕的问题转而问道:“帝君容你在下界多待几年这几年来你可找到天灵根了?”
谈及天灵根和慕眼中又闪过一丝戾色。
他冷笑一声没再寻求司命的帮助随手捡了地上的一把短刀开始试图凿刻无情碑上的名讳。
抹去名字他就会被剥去神格贬作凡人保不齐修为也会丢干净。
但这些都不重要。
道心没了可以再修有些事情却没办法从头来过。
和慕没有什么犹豫他今天赶来司命宫的时候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只盼着自己能早日脱身不要叫闻人声等太久。
司命就站在原处离他不远不近眯起眼看着他往那无情碑上卖力地划。
可划了没几下和慕就发现那该死的三个字刻得太深怎么也抹不去。
名字越深就代表着他当初的选择越坚定。
“混账东西……”和慕暗骂一声。
心魔侵蚀得严重让和慕的性格也变得无端暴戾起来他恼火地摔了刀掌心凝起白光想直接冲破禁制把这石碑给打散。
司命见状这才轻咳一声扬手阻止了他。
“你且等
等”她说“这块石碑价值不小你打散了它我还得重新找一块刻上去。”
和慕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来一句:“我赶时间麻烦你了。”
司命搭着手往边上踱了两步又笑盈盈地问道:“你这几年待在芳泽山真的没有遇到天灵根?”
“……”
听到这话和慕神色一滞随后目光带着寒意扫向司命。
他掌心一收直接捏碎了无情碑的一角。
又是天灵根。
天灵根……天灵根、天灵根!
从他回到九重天开始整个天庭的神仙都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吵吵嚷嚷着天灵根!
每个人都在当着他的面觊觎闻人声的性命他快被逼疯了越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越是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杀意连浑身的肌骨都在发寒。
光是现在他就已经想徒手撕了眼前的司命。
“我不知道什么天灵根”和慕忍耐了一下恶声道“你有能耐就自己滚去找。”
说罢和慕就强撑着意志重新拿起了地上的短刀用力往无情碑上划去。
留给和慕的时间不多了虽然他留了色杀在闻人声身边但剑终归是剑未必能护他周全。
但愿这个时候不要生出什么变故。
大概是无情碑感应到和慕的离道之心这回他终于顶着石碑的禁制强行剜去了第一个字。
和慕顿时觉得身体的戾气被压下不少双目也逐渐能看清东西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也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是要奋力挣脱什么枷锁
神格正在渐渐脱离他眉心的纹路也抹消了几寸华光。
“呃……”
和慕忍不住按住额头。
和他想得一样身体的确受着剔骨剜肉之痛灵流也逐渐在被抽走。
可他却意外地感觉到兴奋无情碑上断裂的名字回映入脑中好像填补了心脏的某个缺口。
司命没有再阻止她只站在不远处望着他顺带看了眼不远处的香炉似在确认时间。
等和慕喘了两口气开始急切地去抹第二个字时她终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我派了一个小徒下凡它倒是找到了天灵根只不过运气不好那天灵根落在了一个妖怪身上。”
和慕动作一顿手中的短刀被撬去刀尖弹飞了出去
。
司命还是眯着眼睛,平和笑道:“苍玉大人,原来你的道心,是因为那小妖怪而动的啊?”
话音刚落,和慕的长剑就带着薄凉,遽然落到了司命的颈侧。
“那只狐狸是你的手下?”和慕斥道,“天庭到底要你做什么?”
“天灵根是飞升的奇才,”司命说,“很简单,天庭不想要妖怪飞升,如果这灵根在妖怪身上,那就得回收。”
和慕气得笑了出来:“回收?那是一条性命!”
“那也不一样,”司命点着唇,笑起来,“妖怪的命,当然比人命要贱。”
和慕已经快听不懂这疯女人在说什么了。
他扬剑一划,一道剑气瞬间劈到了司命的颈侧,几乎将她的脖颈削去了一半。
“你再不解除禁制,”
和慕寒声道,
“我的剑连神也可以杀,你要试试看吗?”
虽然神格已经开始剥离,但和慕的剑意依旧有着天界最强悍的伟力,如此划着脖颈而过,让司命终于没办法端住架子,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
但她强行定了定心神,抬手摸向颈侧的伤口,断裂处很快又长出血肉黏合到了一起。
她咬了咬牙,扯出一个笑,说道:“我知道了。”
随后她便走到和慕身边,抬手覆上无情碑,轻而易举地抹开了第二个字。
抹去这个字后,她继续顺着方才的故事说:“你别生气,我徒儿也是妖,虽然身份低贱了些,但还算机灵,我便一直让它守在下界。”
“星盘算到天灵根降世后,我徒儿还很争气地替我找到了天灵根,发现他待在一头母狼的身边。”
和慕的神色动了动。
这说的是……闻人声的母亲?
神格脱离,心魔没了滋生的土壤后也愈发虚弱起来,这让和慕终于在躁乱中寻到一丝冷静。
不对劲。
难道天庭早在自己下凡前,就已经盯上闻人声的天灵根了吗?
那他的下凡,莫非也是这计划的一环……?
司命继续说:“天灵根被发现后,我徒儿下手杀了那头母狼,打算直接从那刚出世几月的小狼身上剖出灵根。”
“只是可惜,它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兔子咬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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