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在这里吗?我是六一啊。”
程六一一边往里走,一边呼唤着樊栎。走了约莫十来丈,仍未走到林道尽头,两变树林越来越密,密匝匝的虬枝狰狞伸展,一阵长风袭来,树枝开始剧烈摇晃,仿若无数扭曲变形的鬼魅在夜里狂舞。
观此情景,程六一想起白日遇见的那群盘旋在天上的妖魔,心下忽的一怔,额上泌出一层层冷汗,转身欲要退出林道,忽然瞧见前方不远处露出一点亮光,往前再走几步,只见前方立着个帐篷。
程六一忽然站住,心道:“怎么还有人离群索居,在这么幽深的地方搭帐篷?”
诧异之际,只听得帐内传来一阵甜腻的嘤咛,程六一再往前走,靠近帐篷,只见帐篷上现出两个紧密交叠的人影,正一上一下地耳鬓厮磨。
帐内传来一声蚀骨的嘤咛,接着一个女声响起:“若非亲眼所见,还真看不出你一个穿粉裙的柔弱女子,下半身却生出这么个霸道凶器。”
一个男人声音传来:“别人我一般是不会让知晓的,可你这张脸生得我见犹怜,妩媚至极,我这才把持不住。”
那女子又发出两声嘤咛,道:“再妩媚能比得过你么?也不知你爹娘是何方神圣,竟生了你这么一张明艳无俦的脸。要做男子便什么都不用打扮,只用站在那里便足够摄魂取魄了;若是想做女子,使一使你的缩骨功,往脸上捈上脂粉胭脂,再换上一条粉粉嫩嫩的裙子,多少倾城美人也被你比下去了——你这脸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到底是怎样生成的?”
“你想知道?”
“怎么,难不成你这张脸不是天生?是动了刀子不成?”
“你坐上来我就告诉你。”
那女声嗔怒道:“你这混蛋,活生生一条大水蛭,我真是要被你吸干了!”
两道人影分开,换做一条曲线竖印在帐篷上,那曲线摇摇晃晃,仿若一道随风而动的波浪。
程六一立在帐外饱览着这场深房密宴,不禁眼饧骨软,喉头滚动,寻找樊栎这件事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帐中靡靡之音不断,两只身影渐臻极乐之境。
突然,那男影双手好似利箭出弩,猛然笔直伸出,竟死死掐住女影脖子不动。
女影连伸忙伸手来掰,两条人影接着一翻转,男影悬空趴在女影身上。女影晃动挣扎片刻,抬起的手中多了一把利刃,直直往那男影胸口上扎。
那男影忽然定住不动,身体仍旧保持钳制女影脖子的姿势。
这下变故来得实在突然,程六一半天才才反应过来,被这狰狞帐影吓得噤若寒蝉。
女影正将那男子的手从脖子上掰下,那男影脖子突然扭了两扭,两只大手再次猛一发力,将那女影脖子钳制得更死。女影拿起利器又往男影胸口上扎两刀,两只影子这才分开。
女影退入暗处,再次出现在程六一视野中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剑。
一道弧影斜闪而下,“噌”的一声亮响,男影脖颈处顷刻喷出一大股液体,泼剌剌地洒覆在帐篷上。
男影跪倒在地,头往右边一歪,再也没了生息。
女影拄剑于地,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只虫影倏然从男影身上飞出,停在半空中,悠悠地扇动翅膀。不知是何故,那虫子像是兀自能发光,将自己的影子映得无比清晰。
女影的头往上一抬,像是瞧见了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恶鬼,忙忙往后退出数丈。
那虫影开始逐渐逼进女影,女影双手持剑,发疯一般对着那虫影横砍竖劈。那虫影左扑右闪,速度快不急眼。弧刃接连不断劈闪下来,虫影始终稳当停在空中,悠哉游哉地扇着翅膀。
女影终于被逼至帐角,退无可退。
帐内忽然走进一个身长玉立的人影,形态宽肩窄腰,该是个男子。虫影这时调转方向,缓缓向那男子飞去,最终与它的肩影融为一体。
女影顷刻将剑对准来人,正要一剑砍下,只听“当”的一声,女影的剑瞬间就被那男子一剑打落在地。女影夺剑不得,往后退到在地。那男子步步逼近,双手将剑高高持起,对准那女影腹部刺下。
突然,那男影开始剧烈颤抖,剑影在目标腹部处疯狂摆动。他的头颅拼命后仰,身躯却如提线木偶般前倾,僵持角力间,剑尖在篷布光影中凝成一点致命的寒芒,将刺未刺,生死一线。
只听得帐内“呛啷”一响,剑竟是脱离了那男子的手砸在地上。
男影忽如野兽般扑下,双手死死扼住下方脖颈。女影剧烈挣扎,男影却在不断压下,可头颅却疯狂后仰,似乎与那双扼命的手影激烈对抗。
男影最终抬起一只手,往女影额头上一点,女影倏然不再挣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程六一观此帐内景象,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捂住嘴不让尖叫发出来。见那男影持剑正冲出帐外,程六一转身就跑,慌乱之中,被身后一块石头绊倒,扑砸在地。翻身欲要起来,一把长剑猛地立在眼前,剑尖直插入地。程六一抬眼一看,见那剑身纹路甚为熟悉——这是大哥程时的剑!
头前传来一股热息,抬头望去,只见樊栎赫然站在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在那张丰神清逸的脸上,一双瞳仁里不见丝毫光亮,唯剩一片幽黑,四周眼白上爬满猩红血丝,蠕虫般在月光下微微搏动。一双眼睛空洞得骇人,仿佛不是活人该有的。
程六一哆嗦地喊了一声:“大……大哥。”
樊栎恍若一座木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只萤火虫从樊栎身后悠悠飞出,鳞甲幽蓝,下边透出几条暗红色脉络,仿若熔岩流淌在冰层之下,口器细长如针,尖端泛着淬毒般的紫色幽光。
那萤火虫尾部发出一点令人炫目的黄光,将腹部的大半截红色照的得光彩夺目,仿佛刚刚才饮足了血。
程六一身子猛然一怔,仿若一条冰凉的蛇爬上了他的脊背,嘴里乍出一阵扭曲怪叫:“惑萤!是惑萤!”
樊栎的头突然扭动了一下,双手接着向前伸出,握住剑柄,将剑从地中拔起,高高举起。
程六一身子猛然一个翻滚,与劈砍下来的剑擦身而过,啃了一嘴泥,折身坐起,以手掌作脚,拖着一双软如面团的腿,连连往后腿。
樊栎持剑一步一步上前,剑尖擦着地面,冒出滋滋火花。
程六一颤颤巍巍道:“大哥,你怎么……不,你不是大哥,樊拾月………你是樊拾月!!”
程六一顾不上□□中流淌出来的潮湿,取出身上香菜对着樊栎狂扫。樊栎却无动于衷,双手持剑,对着程六一就要斜砍而下。
一阵刃风擦脸而过,斩断程六一的几根青丝。程六一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毫无痛感,抬眼一看,只见樊栎立在跟前,双手紧紧握剑,一双诡异空洞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回原样,可眼窝却又赤红,青筋在他执剑的双臂上虬结暴起,恍若濒死的藤蔓。
远远望去,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覆在那剑上,在同他角力较量。
程六一半躺在地上,两股颤颤,见樊栎与那剑来回不停拉扯,唇边点点鲜血不停溢出,眼白上的猩红血丝忽然隐忽现,约莫六个回合后,那双眼睛完全恢复正常,他终于将剑扔掉,双膝倏然往地上一跪,身子弯曲,双手撑地喘起粗气。
程六一见他不再对自己发起攻击,心下稍安,心中猜测大哥该是被不明邪祟附身,于是颤悠悠地从地上站起,往前踏出几步,试探着问道:“大哥,是你吗?”
见樊栎垂头不语,只是身子一起一伏喘着气,程六一壮着胆子又迈出两步,走到他跟前蹲下,一手附上他的肩,喊道:“大哥,你……你到底是怎么了?”
樊栎突然抬起头,两只瞳孔瞬间变成黢黑,猩红血丝再次在眼白上散漫开来,双手暴起,死死钳住程六一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
程六一折起臂双壁来掰樊栎手腕,却掰不出丝毫缝隙,一股股眩晕感涌上大脑,双眼朦胧间,见猩红血丝在樊栎眼白上时明时灭。最后一瞬间,所有血丝猛然在眼白上匿迹,他望见樊栎双眸漾满清明,额上突然传来一点刺痛,从此便晕了过去。
樊栎放开程六一,脑海中一片混沌。自己意识才苏醒片刻,忽觉手又欲要不受控制,要再次覆上程六一的脖颈。
他猛地狂甩头,立刻站起身子,调转方向离弦之箭般冲出。
樊栎无头苍蝇一样在林中乱跑乱撞,一口气跑出五百来步,路上全身烫热不断,仿佛五脏六腑也要熔化了,忽然瞧见前方有一汪泉水,抓住救命稻草般往那处狂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浑浊的脑海瞬间被冰凉贯穿,樊栎感到身上那股莫名的戾气渐渐被水幕推远,灼烧之痛隐隐褪去,久违的清晰意识渐渐回归。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之下,他恍若一只挣脱巨网的困兽,终于破水而出。
樊栎甩一甩发上的水珠,回忆起方才发生的种种:自己无意识起身离帐,念了召唤惑萤的口诀,惑萤飞来却又不受自己控制,竟是附到了一个陌生人身上,取走了他的心头血,恍恍惚惚中,樊栎想起那张被惑萤附身的脸,好像今日在岚山见过……
樊栎感觉方才自己好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控制,让他看到活物就想提剑来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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