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气太过冷硬。
容糯懵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我说得不对吗?”葫芦淡淡一笑,像是在描述十恶不赦的恶人,“一个染了怪病的废物,治也治不好,活也活不长,只能指望用别人的血,来帮他苟延残喘。”
容糯皱了皱眉,“葫芦哥,你怎么了?”
少年这么说话,令他觉得陌生又害怕。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然就会被这个病秧子缠上一辈子。你才七岁,你想一辈子当他的血包吗?”葫芦抬手,扼住容糯的脖颈,“你知道吗?那只虫子会侵蚀他的理智,他早晚会变成一个吃人的疯子。他的牙齿会刺破你的血管,将你身上的血都喝干净。”
容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葫芦,似乎被吓到了。
少年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退后两部。
“你说的,是真的吗?”容糯小声问,“小公子他……”
“说不定,他自己也活够了。”少年幽幽地道。
“怎么会呢?活着才可以吃东西,死了就什么都吃不到了。”容糯无法理解,他在家里时日日吃不饱,半夜饿得肚子疼。
可他从未想过要死,他只想活着。
“小公子还喜欢看梅花呢,在清音寺的时候,他半夜还去看梅花……”
“别想他了,睡觉吧。”少年俯身帮容糯拉好被子。
小孩刚因为做噩梦发了烧,不该吓唬他。
万一又做噩梦,就麻烦了。
“葫芦哥,你要去哪儿?”容糯问。
“我该回去了。”葫芦隔着被子拍了拍容糯,“别怕。”
“你能不能别走?”容糯将手伸出被子,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一个人害怕,你陪陪我行不行?”
小孩的手和身体都是暖的,像寒夜中兀自发着热的小火炉,也像冬日的小小太阳。
仿佛再深的黑暗,都能被他驱散一块。
少年苦笑,再看向一脸懵懂的小孩时,心中百味杂陈。
若将来这小团瓜得知,那怪物便是……
罢了。
葫芦重新躺下,将吓坏了的小孩拢在怀里,一手绕到容糯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是安抚,又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也许是因为葫芦的陪伴,容糯很快就睡着了,这夜也没再做噩梦。
次日一早,他还想着去家塾念书呢。
不过小方给他送来了饭食和药,说是让他好好休息。
“家塾的课暂时停了。”小方朝容糯说,“大公子安排先生这几日过来教书,本就是让你们和先生熟悉熟悉。正式授课要等过了年以后。”
“哦。”容糯点了点头。
小孩闲下来,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一边因为紫袍小孩和葫芦的话感到不安,一边又惦记着读书的事情。仿佛后者对他来说是一种安慰,大公子都让他读书了,至少不会取他性命吧?
在容糯看来,只要不杀了他,旁的都好说。
小孩只想活着。
午饭,依旧是小方来送的。
容糯乖乖吃完午饭,将食盒拿到院中,等着厨房的小厮来收。这时看到小方从回廊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从小公子房里收回的食盒。
“吃完了吗?”容糯问。
小方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头的饭食没动过。
“怎么一口都没吃?”
“昨日一直到现在,一口都没吃过。”小方叹气。
容糯惊讶,这么久不吃饭怎么能成?
“从前都是你送饭,你送的他都愿意吃。如今你病了,这饭也不肯吃了,哎。”
“要不……我去送吧。”容糯伸手去接食盒,想了想又道,“都凉了,让厨房热一热行吗?”
“行,我去说。”小方闻言拎着食盒直奔厨房而去,不多时便拎着热过的饭食回来了。
容糯抱起食盒,穿过回廊,在昏暗的长廊上站着时,有点忐忑。
他心里还是害怕。
可又不像梦里怕得那么厉害。
他至今仍然无法将小公子和“怪物”联系到一起。好像旁人口中描述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和他所知的少年,完全不是一个人。
容糯深吸了口气,抱着食盒推门而入。
屋内,卫无铮正窝在帷幔后的矮榻上,听到动静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待看清帷幔另一边那模模糊糊的一小团身影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这小团瓜都被他吓得发了烧,竟然还敢过来送饭!
“小公子,请用饭。”容糯刚病了一场,声音有点哑。
“过来。”帷幔后的卫无铮开口。
容糯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发现声音是自帷幔后传出的。原来小公子不说话时,是待在那里,而不是待在另一侧的黑暗中。
那他从前行礼,不都冲错了方向?
容糯走到帷幔后,拱起小手朝矮榻上的少年行礼。
这里隔着帷幔,太黑了。
不过小公子没有戴风帽,依稀能看清轮廓,并不太吓人。
卫无铮伸出一只手,容糯不大明白,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在少年手指上握了一下。那只手很凉,和葫芦的手一样凉。
“帮我暖暖手。”卫无铮说。
“是。”容糯又往前一步,两只小手捧住少年的手。
屋内昏暗又安静。
容糯攥着卫无铮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对方。
“千字文可背会了?”卫无铮问。
“唔,先生教的都背会了。”他说罢当着卫无铮的面,把前头学过的句子都背了一遍。
小孩声音软糯,背起诗文时认真又悦耳。
少年安静地听完,问他:“你去过哪些地方?”
“我,小的不曾去过别的地方,只从家里来京城这一路,经过了一些州府。”
“你家是哪儿?”
“嘉兴府。”
卫无铮点了点头,想到了过往,“两年前我跟着父亲去西南时,似乎经过嘉兴,逗留了一日。不过,吃了什么见过什么,全忘了。”
“西南是哪儿?”容糯好奇。
“很远的地方,在我朝的边陲,经过你家一直往南走就到了。”卫无铮抽回那只渐渐有了温度的手,让容糯帮他暖另一只。
“西南,好玩吗?”小孩天真地问。
“西南有许多密林,林中还有瘴气,沾上就容易毙命。不过那里也有许多好吃的,新鲜的竹笋和菌子,下过雨后都会从地里冒出来。”
容糯听了这话,不合时宜地吞了吞口水。
“好了,很暖和了。”卫无铮收回了手。
“是。”容糯又朝他行了个礼,“饭热过了,小公子记得吃,小的先退下了。”
卫无铮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小孩退到帷幔外头,继而转身出了门。
容糯出来后,看到小方正立在院子里,见他来了不住朝他使眼色。
“怎么了?”容糯问。
小方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他住的倒座房。
容糯不明所以,快步走向倒座房,就见门大开着。走到门口他才看到,卫平章正坐在里头,旁边立着刘管事。
“大公子。”容糯抬手行礼。
他这房间太小,人一多就显得很拥挤。
“方才做什么去了?”刘管事明知故问。
“去给小公子送饭了。”容糯说。
刘管事偷偷瞥了一眼卫平章,又道:“你不是还病着吗?送饭这种事,交给小方就成。”
“是。”容糯也不多解释,垂手立着,像在等待发落。
他不明白卫平章为什么会来他这里。
“今日叫你来,是有话要问你。”卫平章盯着容糯,“这话我只问你一遍,你想清楚再回答。”
“是。”容糯乖乖应声。
“你想去太傅府吗?”
容糯一惊,看看卫平章,又看看刘管事。
刘管事冲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容糯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有人来求我,说是不想活了,以自己的命要挟我,让我送你去太傅府。”
“啊?”容糯震惊。
是葫芦!
他没想到,葫芦为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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