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救人吗?”花晓月笑得愉悦极了,“救啊,你倒是救啊!”
墨染青没有回答,她只是捂着伤口,一步一步往后退,鲜血从她的手指缝流出,缓缓滴落在地,一路蜿蜒。
她退着退着,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一双苍老的手接住了她,是之前遇见的茶摊老板。
他在旁边呆了很久,这里是最靠近桥的地方,他本来是有机会挤进去的,只是裴一笑那一剑斩得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没有多给他一点机会。
他低头看着墨染青,因为受了花晓月的那一击,她如今相当脆弱,即便是自己苍老如同八十老人的身体也比她要好得多。
他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昭国公主……”他张了张嘴,声音同样苍老,“你真的是昭国公主?”
花晓月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嘲讽地笑出了声。
她抬手,画笔的尖刃再次对准墨染青的胸口。
“墨染青,去死吧!”
怀着无尽的怨毒和恨意,她挥动了手。
身后陡然亮起一道剑光。
花晓月已经察觉,可她还是没有躲,因为她更想让墨染青去死!
裴一笑的剑比她更快,更狠。
那是裴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刺出的一剑,是他在看见阿莲被杀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剑。
剑锋瞬间刺穿胸膛。
花晓月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画笔失去了主人的掌控,从手心坠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穿的一截剑锋,看着上面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墨。
漆黑的墨,像眼泪一样,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画纸破开,轻轻飘落在空中。
墨染青倒在茶摊老板身旁,意识已经模糊。
“你别睡啊……”口中这样呢喃着,茶摊老板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这枚石头尖端锐利,形似刀刃。
然后猛地举起,朝着她身上捅去。
尖锐的利石捅进她的腰腹,就在花晓月先前刺穿的伤口处。
墨染青的身体猛地一缩,眼睛骤然睁开。
这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冷,一种痛心彻骨的冷。
茶摊老板的脸就在她的眼前,这张皱纹密布的脸,此刻极尽扭曲,那双给她添过茶的手,此刻正握着那块沾满血的锐石,死死捅进她身体里。
“都怪你!”他咬着牙,将那石头又捅进一分。
墨染青无力地张了张嘴。
他拔出石头,又捅进去,这次更深。
“我本来可以入画的!”
第三次,血溅在他脸上。
“我本来可以永远活着的!”
墨染青的身体已经不动了。
“我才二十八岁!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他的声音变成了哭腔,眼泪顺着溅在脸上的鲜血流下。
墨染青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倒映出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从茶摊老板举起石头的那一刻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太短了,短到章蕴白来不及护住她,短到裴一笑还来不及再次挥剑,短到钟离浊的惊呼声都还未落下。
章蕴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然后又瞬间碎开。
他抬起手,手腕一转,扇刀裹着灵气脱手而出,直直射向那个他此刻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
茶摊老板的手上此刻沾满了鲜血,全都是墨染青的血。
“该死!你该死!”
他没有看见章蕴白的动作,也没有察觉到扇刀,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柄扇刀利落地穿过他佝偻的身躯,带出血迹,然后钉在了远处的石头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和墨染青腰腹间的洞,相差无几。
他张了张嘴,只喷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倒了下去。
可是他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的手脚还能动,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穿过人群,落在远处断裂的桥上。
那眼睛里满是渴望,是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画……”
他伸出手,朝着桥的方向开始爬,爬得很慢,每爬一下,血都从胸口流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地上摸索,抓住碎石,抓住泥土,抓住一切他能够抓住的东西,拼命往前蠕动。
一下,又一下。
和刚才捅她的次数一样。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体却越来越慢了。
他爬不动了,他的手还伸着,朝着桥的方向,可他感觉身体好冷啊,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最后一点声音:
“画……”
然后,那只伸着的手,慢慢垂下。
落在尘土中。
那双清亮的眼睛,依旧望着桥的方向。
裴一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死不瞑目。
章蕴白将墨染青抱在怀中,她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脸色苍白似雪,腰腹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眸。
“你睡吧。”他轻声说,“剩下的让我来。”
此刻,他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在发抖,说话的声音同样是抖的。
他强作镇定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画纸,展开。
他将墨染青抱起,轻轻一送,她的身体没入画中,像沉入水面,像落入梦境。
那卷画纸微微漾起波纹,然后恢复平静。
画纸上不再是空白,上面躺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鲜红热烈的衣裙,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
章蕴白看着画中的她,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
“睡吧,睡吧。”他轻声说,“睡醒了,就好了。”
然后将画慢慢卷起,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好,收入袖中。
墨染青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骨头都酥软了。
脑袋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沉,沉入那汪温水中,沉入那些模糊的记忆里。
然后,雾散了。
她站在王城的花园中。
花园的中央,是一棵孤零零的古树。
这是一棵相当古老的树,树干粗到需数人才能合抱住,树皮皴裂,上面爬满了青苔,枝叶茂盛,像是一柄撑开的青绿巨伞,遮出偌大一片阴影。
可它又是如此的孤独,周围的鲜花芳草都离它远远的,像是刻意隔出一片空地,让它独自参天。
天气阴沉,乌云低压,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花枝乱颤,吹得草木低舞。
墨染青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熟悉的伞,红色的伞面,特制的伞骨,精致昂贵。
她循着记忆朝那棵古树走去,风撩起她鲜红似火的裙摆,空气中泛起了凉意。
走近了,她才看见,大约距离古树十丈处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支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画纸,而他手里握着画笔。
他在画那棵古树。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
青白的衣,乌黑的发,清瘦的肩背,还有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疏离气质。
是章蕴白。
风起雨落,一滴雨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树上那只青鸟的翅膀上,墨迹洇开,晕成一团模糊的黑。
章蕴白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看着那只被雨毁掉的青鸟。
然后,雨停了。
墨染青站在他身侧,撑起了那把红色的伞,伞面倾向他,倾向他身前的那幅画。雨如乱珠在伞面上弹跳,发出噼啪声,再也没有落到画上一滴。
章蕴白抬起头,看到伞,又看到她。
墨染青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站着,右手撑着伞,左手垂在身侧,衣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沾上飘进来的雨水,颜色渐深。
章蕴白同样没有出声,他低下头,握着笔,重新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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