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珩夜,他是我兄长。”
珩夜错愕看向月芜,龙瞳转过,又看一眼旭元,忪怔间犬齿力道松减,被月芜托起上颚,离开旭元的手。月芜立时托抱住龙首,覆手在他伤口上方半寸。
金乌真火横冲直撞,在月芜的触碰下倏然平静,缓慢从他身体中流出,汇入月芜腕脉中。清凉的月华仙力交织如雾,柔和地治疗他的伤势。
珩夜眼前恍惚几息,听那太子笑道:“月芜几千年不曾承认这句‘兄长’,今天多亏你……”
太子说着说着,脸色微微变了,漠然看向珩夜。他活动一下受伤的手臂,天空中的烈阳流液而下,将他手臂恢复如初。
太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珩夜缩小几圈缠在月芜身上,龙首搭在月芜肩膀,警惕地看着太子。
月芜止住珩夜的外伤,抱着龙转身看向太子:“我殿中的寒玉床还在?”
太子抱臂道:“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几千年不愿承认的事情,小龙受受伤你就认了?”
月芜冷冷看他一眼:“寒玉床。”
太子咬牙:“那是送给你休息的,不是给他疗伤的。”
月芜没理他,抱着珩夜径直向瀚海深处飞去。珩夜的嘴和咽喉都被金乌真火灼伤,什么都说不出来,龙爪搭在月芜肩头,脑袋枕在爪子上,靠在月芜颈边。正对上太子探究的视线,珩夜歪向月芜,蹭了蹭,月芜手指护在龙的颊侧,保持着疗愈的月华,摸了摸他。
太子见状眉头紧皱。
龙瞳微阖,最后掠过太子严肃冷然的脸,闭上眼睛前,珩夜忽而闪过一丝念头——这两人冷脸时,确有一两分相似。
珩夜再睁眼时,先看见金碧辉煌的金殿。明亮光线从通透落地的窗外照射进来,地砖上的花纹繁复,各式奇珍宝石嵌入其中,毫不在意被人踩在脚底。一树扶桑形状的烛台,上面飘浮片片金羽。纱幔垂落,屏风迤逦,影影绰绰挡着后头更深阔的宫殿。
抬眼看去,日月宝相铺满穹顶,金漆勾勒,其间星光熠熠,被窗外照进殿中的光一映,幽幽流淌如星河。
身下是凉的。寒玉床的凉气一丝一丝渗进身体,把伤口里的灼痛缓缓压了下去。
月芜坐在床边,见他睁眼,屈指碰了碰他唇边,又轻又柔,像羽毛拂过。
“还疼吗?”
伤处粘连着,玄龙喉咙里滚出两声低低的、含混的呜咽。
龙瞳转眼看向月芜,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
月芜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真傻。”
过了片刻,又说:“难怪是一条不好养的龙。胆子这么大……现在受了伤,想问的也无法问了……活该……”
月芜的尾音很轻,轻轻停顿在那里,许久没有下文。
珩夜看见他慢慢转过脸去。
珩夜忍着疼化回人形,伸手牵住月芜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拉。
猝然受力,月芜俯身撑在他身侧,小心避开他的伤口,这才慢慢侧躺下来。他望着珩夜唇角两道伤痕,心疼难言,埋首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背。
珩夜的手指插进他发间,一下一下地按揉着,托起他后颈让他仰头来,和他亲昵地贴了贴脸颊。月芜嘴唇抿动,唇角往下沉着,眼中盈盈。
珩夜蹭了蹭他的眉骨,蹭过他的眼窝,探手握住月芜的手腕,将一缕仙力渡进去,试探他的腕脉。
这一次,没有真火如虎豹般扑上来拦截,珩夜的仙力顺利渡了进去。
他们交换真炁地接吻时,月芜也会传渡仙力在他体内游走,像是要熟知他的经脉,又像好奇他仙力运转的路径。但珩夜不曾这样做——月芜有许多不想说的秘密。
这次,月芜没有阻拦。就像珩夜的身体早已熟知月芜的仙力一样,珩夜的仙力一路游走,没有遭遇任何排斥,月芜的骨骼、经脉,一并坦诚在珩夜的感知中。
他清晰“看见”月芜经脉里运行的两股力量,呈现金月二色。
金色的那道是真火,一簇一簇,燃烧着游走在月芜的筋脉间。月色那道与它相生相协,交缠着流转不息。
珩夜以仙力试探着触碰那些火焰,温暖、灼灼明亮,与太阳真火同源。
顺着经脉游走,珩夜“看见”月芜的脊骨。
那脊骨像一柄剑鞘,严丝合缝地嵌着霜骸剑。剑沉睡着,感知到珩夜的仙力,它苏醒过来,轻轻吟鸣一声,亲切地,一直传进珩夜的灵台。
珩夜贴住月芜的额头,在灵台之中,邀请月芜进来。
珩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灵台中遥远而持续地牵引,月芜犹豫片刻,思绪化成无形的线,缓缓生长、蔓延,攀附在他灵台边缘,试探着伸了进去。
无边无际的澄澈水域中,沉着珩夜目观不可穷极的龙形。
水面之上,思绪渐渐凝成一道身影。月芜垂目静立,看向水中冒出的那个龙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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