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撒下一片淡漠的金,暗红的棺椁送进灵柩,祭桌上陈设着牲醴、酒食、饭茶等供品,林跃身姿挺拔站在最前方,紧随其后地是矮了半截的李青,身后跟着五服亲属。
林跃本不应该站在如此前面,他的身份不过是李安的学生,再怎么关系亲近,也比不上李安自己的幼子。可如今又无主持大局的人,李青还太过年幼,算来算去,也只有林跃可以堪当大任。
随着丧祝的声音高声响起,“孝子孝眷,跪!”
林跃率先动作,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叩首!”
头重重敲在地上,发出咚的声音。
“再叩首!”
头缓缓抬起,又低低垂下去。
“三叩首!”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阵阵寒意传来,林跃垂眸,宽大的袖袍遮住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兴!”
“礼成!”
随丧祝的最后一声话语落下,林跃拍了拍衣袖沾染些许的尘土,缓缓起身,接过一旁小厮递过来的线香,长长的香放在暗黄的烛火上燃烧,林跃冷冷注视着火焰一步步吞噬着它,直至一股微微苦味的木质香味传入鼻尖,他才伸手手轻轻挥去残余的火焰。
林跃缓缓转身,掀起眼皮冷冷注视着面前这部棺材,由上好的柏木制成,外部被生漆和瓦灰涂抹成黑色,凑近些,甚至能闻得见生漆那种独特,略带的植物腥香。
他很清楚这些,前几夜其他守夜的人都被林跃劝去歇息,偌大的灵堂中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夜里的风很大,吹得蜡烛忽暗忽明,连带着身体也冻得不行。那一瞬间,林跃有些幻想李安会不会又跟从前一样,打着个灯笼来给自己送衣服,带着些好吃的小玩意来看自己,嘱咐自己别看书太晚,早点休息。
可是,看着空荡荡的灵堂,不大不小的棺椁,林跃顿时清醒了。
是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此刻正躺在这块小小的一方天地中。
不会再有人像棺材里这个人一样关心自己了,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爱着自己了。
风吹动屋檐上的白幡,吱吱作响,一片阴森森的氛围,在旁人看来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此时却成为了林跃最大的依靠,他将脸轻轻贴在棺材上,上面抹了石灰,脸和手都烧得慌,他却仍固执地靠着,就好像这样的话,那个人根本没有离开自己一样。
泪水顺着脸颊滑过,是咸的。
清晨来抹石灰的小厮看着棺材下方一片斑驳的印记,不知是被什么给冲洗掉了,又重新抹了遍。
林跃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燃着的线香慢慢插入祭坛中,周围的一切,他混然不在意,悲戚的哭声响起,烛火的油味伴着香灰的味道,四处飘扬。
林跃冷冷抬眸看看那口红木棺材,粗麻绳缓缓裹过,绕了一圈又一圈,缠的很紧,麻绳绷直着,似手要将里面人的灵魂也死死封在其中。
随看丧祝那庄严又沉重的声音缓缓落下,遣奠之礼已成。
门外身着素缟的小厮听见里面的动静,快速跑小步跑向门外,进一步传达消息,
击鼓声,嘭嘭,意味三严启程。
丧祝是一位年岁已高的老人,在李氏族中分量很重,话语权很高,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呆站在一旁的林跃,朝他招了招手:“孩子,过来为你师父执绋吧!”
闻气,在场之人神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站在不远处,呆愣着的林跃。
执绋向来是以死者的孝子或未出嫁尚的孝女来做,李安生前再怎么样疼爱林跃,也改变不了林跃只是自己学生这一事实。哪天他身归黄泉,林跃也是没有资格站在最前面送行的。
可如今,丧祝这话一出口,那风向完全变了。他能说出此言,必然是李安生前曾经嘱咐过的。
顿时,一些真切关心的眼神,一些意味不明讽刺的眼神通通落在了林跃身上。
好半晌,林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些不可置信,推拒道:“大人,这如何使得?”
丧祝伸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拐柱狠狠敲了下地:“怎么使不得,你老师生前怎样待你,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有目共睹,如何使不得。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死板!”
“你老师肯定也希望能再看看你。”
听见这样话,林跃才低低应了声好,缓缓走上前去。
丧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阿青这孩子又太小,他大哥又一时半会回不来,如今也只能靠你了。”
闻言,林跃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成拳的手指紧紧发用,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心中的不甘心,咬牙吐出一句好。
其间安静极了,一声嗤笑传入林跃耳中。
他猛地回头望去,恰与人群中于如月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上她微微弘,无声吐露出三个字——“胆小鬼.”
林跃不理会她略带挑衅的眼神,身体挺直,静静望高面前人拿起麻绳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越来越近,心跳扑通扑通地跳着,越来越快。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麻绳的那一瞬。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慢着!”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纷纷往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形跑得有些不稳的小胖子,抓着门弓着腰大口喘气,看模样,显然也不可能是他。
远处还出现两个正在拼命奔跑的两个人影。
朱宝来一边喘气,一边抬起头,弱弱地再喊了一声“等一下”,只是这气势全然没有刚刚那女声来的霸气。
林跃微微一瞥,瞧见只有他一人,脸上扯出一丝笑容,不甚在意,温声开口道:“朱公子,如今家事要紧,其他烦杂事往后推推吧。”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那一截粗麻绳。
一声比刚才更霸气,更有气势的女声传了进来,“我说慢着,你没听到吗?”
林跃不耐烦地转头望过去,正好与穆槿充满愤意的眼神对视上。
穆槿快步走向灵堂中心,路过朱宝来身边,随手将带来的袋子拍在了他胸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说:“让一个凶手来为受害者执绋,未免也太过可笑了!”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一愣,还未琢磨出其中的意味。
穆槿又出声了,“林跃,你配吗?你杀死了自己的老师,你怎么敢站在他棺椁的面前假惺惺地哭诉呢?”
她这话说得太直白,任谁想意思到别的地方去都不可能,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林跃身上,有探究,有鄙夷,甚至不可置信!
林跃似乎又听见了那些声音,周围的声音和脑海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叫他一时竟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看,就是他。”
“一个乡下人,也配和我坐一起。”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吧,你就是个胆小鬼。”
他咬紧了牙关,缓缓摇了摇头,才将脸上有些狰狞的表情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道:“穆姑娘,仅仅凭你一面之词,就空口无凭判定我是凶手,未免太过可笑了。”
人群中的段辉站了出来,开口说:“是啊,穆姑娘。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啊?我师弟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凶手。”
“对啊。林师兄待人向来和善,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其他学生也纷纷应和起来,毕竟林跃与他们来讲,关系更加亲近,平日里一些行为举止,他们也全都目睹了,又怎么会相信呢?
靠近穆槿的朱宝来悄悄靠近她,小声说:“老大,发生什么事了?林跃怎么会是是凶手啊?”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穆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朱宝来顿时捂住了嘴,不再讲话。
闻言,林跃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抬眼看向周围的每一个人,仔细地观察着他们脸上的神情,伸手指向众人,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开口道:“如若今天穆姑娘,执意认定我是凶手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指证在座的每一位?”
他的手指指向穆槿身边的朱宝来,眼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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