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公共场合，两人也有所顾忌，估计只是有了些短暂的、暧昧的肢体接触，沈泽安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年轻男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撒娇和表功的意味：“还是王总厉害，有眼光。我今天那幅画刚成交，就有好多人打电话来问，画廊那边也说接下来要推我的个展了......”
原来这年轻男子就是这的参展艺术家之一。
王总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就一幅画而已，在我这可算不得什么。把我哄好了，多少资源、多少曝光、多少懂行的藏家，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你这新锐艺术家的名头，想坐稳了，光靠那点笔头功夫可不行。”
年轻男子声音更软了：“知道啦，都靠王总提携......”
沈泽安也懒得继续听，快步出了展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难打听，就能从展厅工作人员口中确认，刚刚成交的那幅画，就是他之前觉得一般、评价为潦草的《都市共生》。
怪不得它能占据展厅里最中心、光线最好的位置，且能被标上全场数一数二的高价。
更可笑的是、那位所谓的王总，方才在自己面前，还摆出一副附庸风雅、赞同自己眼光毒辣的嘴脸，言辞间不乏对真正艺术的标榜。转过身，就在薄板之后，上演着如此不堪的戏码，将艺术彻头彻尾地工具化、□□化。
这样的事情，沈泽安倒也偶尔在圈内听说过，但他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发生在一个标榜着慈善、学术、未驯服风景的严肃展览上。
这真的很讽刺。
说没有被膈应到是假的，不过，这从他一开始觉得价格错位时就有了苗头，也并不意外。
沈泽安自己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白夏处理完工作，很快就找到了他。他迅速整理好了情绪，这种事情，他都懒得说出来，玷污小爸的耳朵。
“小爸～”他声音有些软，带着点依赖，伸手拉住了白夏的手，用脸颊蹭了蹭白夏的手背：“我看完了.....有点累，我们回家好不好？”
白夏：“好啊，是不是展览不太对胃口？没事，下次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两人离开准备时，艾文及展览的负责人亲自将他们送至门口，态度恭敬而热忱，再三感谢他们的到来与宝贵时间。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买下那幅冰湖沉积画，也没有买下任何作品。
艾文全程保持完美的职业微笑，对此毫无异议，更不会流露半分勉强。主要是，白夏本人能亲自莅临，并且在此驻足观赏超过一个小时，这本身就是对展览品质最无声却最有力的背书，其价值远超任何单件作品的成交额。
白夏的身份与影响力，其象征意义和带来的关注度难以估量。别说在这里仔细观看一个小时，就算只是露面一分钟，也足以成为展览方可以长久宣传的亮点，能吸引更多圈内圈外的目光，提升整个项目的格调与信誉。
谁知道，刚走到临近出口的公共休息区，旁边相连的另一个小型研讨厅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提高的争执声和物品碰撞的闷响。似乎是有人在争吵什么，引来了附近宾客的侧目。
展厅的安保人员反应迅速，已经小跑着朝那边赶去。
沈泽安本来不想凑热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觉得无可救药的地方。然而，争执声中几个尖锐的关键词穿透嘈杂，钻进了他的耳朵：
“抄袭！你这幅画的构图和核心意象，分明就是照搬了我三年前在苏黎世展出的《都市的……》系列！你敢说没看过？”
“证据！我有当时的展览画册和......”
唔，这热闹看看也行，他倒想瞧瞧，这潭水还能有多浑。
他拉了拉白夏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白夏也听到了争执，眉头微皱，担心他的安全，低声道：“安安，别过去，让工作人员处理。”
那边，艾文也注意到了骚动，他神色微沉，对身旁助理低声交代了一句，快步走过去。
在他看来，这本来只是个常见的小插曲。闹事的只有一人，而且离主展厅有一定距离，让安保人员“客气”的将他请出去，平息事态就好。但现在白夏在场，沈泽安也明显有些兴趣，这就麻烦了。
他正低声指示安保加快处理，没想到，就在安保人员上前试图隔开双方时，那位情绪激动、自称被抄袭的中年艺术家，在推搡中一个踉跄，手中的一叠资料脱手飞散，有几张恰好飘到了白夏和沈泽安即将经过的路上。
其中一张彩印的图片，清晰地展示着一幅画的局部。沈泽安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构图和用色感觉，与展厅里那幅《都市共生》确有几分令人起疑的相似之处。
艾文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上前想要挡住飘散的纸张，并示意安保赶紧清场。
他不知道的是，白夏以前在娱乐圈活跃时，还有个粉丝私下给他起的的称号--行走的照妖镜。
他仿佛自带被某些事件吸引体质，或者说，他出现的地方，更容易让一些原本隐藏在台面下的矛盾、暗涌或不甚光彩的事情，因为各方的紧张、关注或侥幸心理，意外地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
今天，这个技能又再次被动触发了。
沈泽安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张彩印图片上，又抬眸，平静地扫了一眼不远处被安保拦住、仍在激动陈述的中年艺术家，以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年轻参展者。
还别说，又是个熟人！ 这不就是刚才在隔板后面，跟那位王总黏黏糊糊、声音绵软的年轻男士吗？原来长这样啊.....
倒也还算清秀，今天这身嘛，确实倒也还行，只是他现在满脸都是惊慌和心虚，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好家伙，这瓜吃全了！。这位新锐艺术家，可真是把艺术圈某些见不得光的捷径，走成了一条产业链啊！怪不得他觉得那副都市共生，创意是很好的，却处处透着刻意。
白夏看他似乎对这场闹剧颇感兴趣，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想凑近看个明白的样子，也就放他去凑热闹了。
反正周围都是保安，安全无虞，场面虽然难看，但也算是一堂生动的社会现实课。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这些不光鲜的背面，或许也不是坏事。
沈泽安此时也不走了，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艾文一见他这个架势，冷汗都快下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是这个时候。看来最近的运气....真是有点背。
那边，中年艺术家显然有备而来，虽然被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决地拦在一定距离外，以防冲突升级，但他仍奋力高举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证据。
一本三年前苏黎世某画廊展览的印刷精良的画册，以及若干放大打印的细节对比图。他的声音因愤怒和长期压抑的委屈而颤抖，但条理却异常清晰，几乎带着一种控诉式的演讲感：
“请看这里！《都市共生》左上角破碎玻璃窗的反光处理，与我作品《混凝土丛林·折射》第三幅的笔触和光斑走向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
“还有这个扭曲的霓虹灯管符号！我作品中用来象征消费主义异化，他直接挪用，连色彩渐变都模仿了八成！”
“最可笑的是这个角落的涂鸦字体变形，这是我当年特意请一位街头艺术家朋友设计的独特字体，他连笔画转折的顿挫都照搬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画册和打印件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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