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江岚市正是梅雨季节,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温疏宁一手抱着被她翻到卷边的《民事诉讼法》,一手努力的把雨伞打开。
她不是江岚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到梅雨季,总会为潮湿的天气和连绵的雨天心烦,下雨天做什么都不方便,每天还要多背一把雨伞,没带书包的情况下,还要担心专业书会不会被水淋湿。
法律系大三正是忙碌的时候,一边准备法考,一边还在法律援助中心当法律咨询的温疏宁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使。今天要不是室友江媛把外卖点错了地址,硬生生送去了图书馆,她也不会冒雨提早出门,想着顺手在吃饭时把饭带回寝室。
从图书馆的大门刚一出来,一阵风就吹起了她的裙子,裙边翻飞着不断拍打在她笔直白皙的小腿上,温疏宁一边护着怀里的书一边顶着风往前走。
“什么破天气。”她低低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周围的人很少,都是脚步匆匆的往寝室的方向去,所以温疏宁一抬头就看到小树林旁边直愣愣的杵着一个人,穿着一身耐脏的黑衣服,个子看起来很高,也没打把伞,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温疏宁今天没戴眼镜,雨天镜片容易起雾,她懒得折腾,只能眯着眼努力辨认前方的轮廓。
那人一个人在雨里站着,孤零零,怪可怜的。
要不去帮帮忙,她想。
一步,两步,三步…第七步的时候,温疏宁终于看清了雨里站着的人。
她脚步顿住,心里一跳,还不如不看清。
那是高宴声,商学院最耀眼的天之骄子。
高宴声已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了,他今天是不得不一个人出门来行政楼办取消休学的手续,但好巧不巧,赶上了下雨,走到一半盲杖还断成了两半。
高价的盲杖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便利,他握着剩下的半截左右为难。
没有盲杖,也没有雨伞,他就只能这么站在原地淋着雨,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迈步,看看能不能等到一个好心人在他头顶举把雨伞。
他其实已经听到向他靠近的脚步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会是发现他是个瞎子,所以害怕他去碰瓷吧,他有些自嘲的想。
车祸失明之后,高宴声落差很大,除了从小长大的朋友,从前凑到他身边献殷勤的人早就散了,同系的同学里也没有几个去医院看望他的,就好像他一下子被世界遗忘了。
商学院务实又精明,眼盲失明的他一下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机会,那些钻营着想往上的人,自然不会再在他身上过多耗费精力。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心。
温疏宁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举着伞心一横,直接跨了一大步,站到了高宴声面前,她本来很怕和他对视上,但真的看到他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站在那里,神情有些茫然,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便微微一笑,只是方向完全偏了。他对着旁边一截树桩子,礼貌地低声道谢。
温疏宁的伞不大,勉勉强强能够罩下两个人,她有些紧张,高宴声是她从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人,众星捧月的商学院才子和她这种法律系牛马根本不是一路人。
高宴声感觉到自己头上的雨已经不下了,失明之后,他对声音格外敏感,身边多出一人,他略一偏头,轻声道谢,顺势摸索着转了个身,朝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高…高宴声。”
这还是温疏宁第一次在他面前叫出他的名字。
他太高了,几乎比她高出一整颗头。她不得不努力的把伞举得更高,才能勉强将他也遮进伞下。
虽然他看不到,他的眼神也不会落在她身上,温疏宁的脸还是有些泛红,她抿了抿嘴唇,“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
高宴声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温疏宁?”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来帮忙的人是她,甚至有些局促的动了动位置,很不自在的样子。
“你认识我?”温疏宁没想到他会准确的叫出她的名字,毕竟她就跟法律系里的任何一个女生没什么区别,和他这样耀眼的人更是完全扯不上关系。
高宴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温疏宁更紧张了,她还以为是他不想接受她的帮助,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伞留给他,自己就顶着一段雨跑回去。
纠结犹豫的几秒,她听到高宴声清脆好听的声音。
“能麻烦你送我回寝室楼吗?”高宴声其实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无助和狼狈的样子,他想他现在一定很不好看,头发都湿了,衣服也冰凉的贴在身体上。
“我的盲杖应该掉在旁边了,”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努力的克制着不让自己在温疏宁的面前显得更加落魄。“可能…也需要你帮忙捡一下。”
温疏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半截的盲杖落在了距离他们两个人半米远的地方,倒不算远,但她拿着伞过去的话,高宴声又要挨浇了。
失去光明和色彩的日子是很难熬的,高宴声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花花草草,看不到连绵的雨也看不到身旁的温疏宁。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把伞,身边的人哒哒哒的跑了几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又哒哒哒的跑回来。
温疏宁的书有些湿了,右手攥着断成半截的盲杖,左手抱着书跑回了伞下。
“走吧。”温疏宁开口,想从高宴声手中接回伞柄,自己举着。
可她试着一扯,却没拿动。
“?”她愣了下,以为是自己动作太轻,又伸手拽了一下,结果他还是没有松手。
这回她更疑惑了,她力气虽然不大,也不至于连把伞都拿不下来。再说了,他……虽然看不见,但也不至于感觉不到吧。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疑惑,高宴声踌躇后开了口,“我打伞吧。”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补充了一句:“你……可以扶着我的胳膊带我走吗?”
失去了盲杖,他根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也不知道脚下有没有会绊倒他的障碍。学校不是他熟悉的家,不像在家里那样靠着记忆也能摸索着行动。雨水模糊了地面上的声音,耳朵的辨位也开始变得不准,这里的一草一木现在都成了他的阻碍。
可能是怕温疏宁不答应,高宴声又急匆匆的补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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