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自己的事。”
“阿蕴说的便是实话,人心易变,我不敢赌。况且世子与阿蕴之间,责任必然大于感情。这不是我期待的感情和婚姻,故而阿蕴请求世子,婚后你我只当同僚相处如何?”
“若你说的,我做得到呢?”
“什么?什么做得到?”陈蕴想过,这一段婚姻好一点李景羲把她当亲人,未来也会多加照拂。普通一点的把她当同僚,客气相待。
也想过他无耻一点,和她做只过日子却不交心的夫妻。唯独没想过,李景羲会想和她谈感情。
当朝唯一的亲王世子,即将上任的大将军,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谈恋爱?
谁信呐!
以他的身份,年纪大了却不成婚,也没订婚,又不想娶妻,必定有点问题。
若是说出寻找真爱什么的理由,离谱得很。
“你说的今后只你一人,且不会强迫你生子,若我做得到呢?”
刚好你与我想得一样,怎么可能,陈蕴只觉得好笑:“世子请恕我无理,您深爱的娘子成婚了吗?”
“我并无心上人”。
“那您是有喜欢的郎君?”
“你说什么?”李景羲养气功夫再好也受不了她这般猜疑:“怎么,我这般像坏人吗?”
“人在家中坐,平白来了赐婚,赐的还刚好是百年难遇的一心人,好郎君,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阿蕴多想想不应该吗?”
况且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对我钟情又偏爱,一不见你,却只觉得你在这婚姻大事上傲慢又无理。这不奇怪吗?明显是你自己心意未定。
“世子对阿蕴知之甚少,还是莫要断言未来的好。”
李景羲听明白了:“你是不满意我?”
“不曾对世子不满,只是阿蕴尊崇礼法,尊重律例,更尊重感情,不愿随意开始感情和婚姻。”
既然说起了,陈蕴索性就都说了:“希望世子可以想一想,以何种身份对待你我的婚姻。若只是对感情一时冲动,日后遇到所谓真爱,再说只把阿蕴当亲人,那阿蕴必然不能接受。”
“若是您说想与阿蕴做恩爱夫妻,阿蕴对世子知之甚少,请恕我现在不能给世子回应。”
到这里,陈蕴表面平静,实际上已经神经紧绷,手心满是冷汗。在封建王朝对未婚夫说自由恋爱,这不仅是无礼了,更是一种挑衅。
李景羲也惊讶,她表面规矩至极,内心却叛逆至极。这样大胆,恰恰是对他人品的最大信任,可这样的言论,又是对他感情的最大质疑。
他垂下眸盯着桌案,推了茶杯给陈蕴:“你是不了解我,还是不愿了解我呢?”
陈蕴双手握住茶杯:“世子真诚以待,我不想骗世子,阿蕴眼下无心情爱。”
“若我只把你当亲人,你我日后会如何?”
“自然是与太子,与三皇子一般。待到局势和缓,阿蕴自会请旨和离。”
这样啊……
李景羲轻声问:“错过了,不可惜吗?”
“世子可相信,缘分二字,最是妙不可言。”
“缘分……”李景羲笑:“阿蕴不想骗我,却敷衍我。”
“感情的事暂且不提,但我要阿蕴一个保证。”
“世子请讲。”
李景羲想给自己再争取个机会:“即便日后阿蕴遇到真心想成婚的人,也不能做有损皇室声誉的事。”
不准婚内出轨吗?咱俩不在一个频道啊世子。
只是世子的面子不能不给:“做过世子妃,这不太可能了吧。”
“你不像是囿于门第之见的人。”
“一枚小小的鸡子(即鸡蛋),集市采买用一文钱,宫中用二十文,真的与旁人再婚了,柴米油盐,他又能懂我什么呢?懂我挥霍无度,懂我娇生惯养,懂我后台硬脾气大吗?”
陈蕴觉得再让说下去既无意义,或许还平添戾气。
她站起身,走到李景羲身边,伸手压住他的肩膀:“世子还是先想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们再谈其他吧。”
“如有冒犯世子莫怪,您都带阿蕴来锦园了,阿蕴多想些也不奇怪的,明日宫中中秋大宴,阿蕴府中还有些事,先告退了,今日贵宾牌是太子殿下的,世子可着人备席赏花,莫要辜负良辰。”
说完不等李景羲反应过来,她利落转身,被侍女护卫簇拥着,出了闲云院。
李景羲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出了院子,良久,伸手召了方才拎食盒的侍从上前来,没头没脑地问:“咱们府上,鸡子价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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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羲似乎并不知道锦园是做什么营生的,陈蕴也没说,今日赴约已经给足了他面子,明日中秋宫宴,他自然就知道了。
许嫁皇室,就这点不好,受再多的委屈,也不能直接怼回去。
出门一路上,陈蕴缓步慢行,听了三首笛子,两曲琵琶,两首琴曲,一曲洞箫。
陈蕴这般阵仗,一入锦园便引起了旁人注意,她与郎君两人进去,却只有一人出来,自然有人想搏一搏贵人的关注。
帷帽遮住了她无奈的笑,她手里的贵宾牌还是去岁与太子和三皇子同来时得的,也不知什么样的入门条件,引得这锦园的名伶们都不顾矜持了,改日还要去问问太子才行。
如今的她,即便好奇也要先顾好名声,陈蕴的护卫将她护得严严实实,无闲杂人敢靠近,总算平安上了马车,离开了锦园。
“女郎,今日这般直接,若世子恼了可怎么办呢。”半路上,思华忍不住开口询问。
女郎也太淡定了些,刚订婚就先得罪郎君,日后成婚了日子不怕不好过吗。
“成婚后郎君还不知在家几日,女郎何必讨好他。”知书却是另一个极端,她自来认为情爱没什么意趣,无情也伤心,情深也难过,还是莫要动摇心性的好。
陈蕴回答二人:“我想什么就讲什么,这样日后相处起来才不那么累,我希望以后在自己的家,只有不想说的,没有不能说的,世子能理解最好,不理解也无妨。”
“如若刚订婚就怕失礼,那下半辈子见面岂不是只剩‘容秉’和‘恕罪’可说了?那又有什么意思。”
“女郎,您让世子再想想,是您自己顾虑太多吗。”
陈蕴看了眼思华,猜得真准,李景羲声音太好听,听多了人容易有错觉。
她对思华强调,也是告诫自己:“有太后和太子在,做世子妃已是十分安心的选择。”
只要我还是我,就什么都不怕。等找到办法回家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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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羲并未等到宫宴,离开锦园他出城跑了圈马,晚间归府,听闻燕王和王妃正等他用饭。
进了正院刚要低头请安,燕王的鞭子就到了他身前。
李景羲下意识躲过第一鞭,见是燕王,第二鞭却不敢再躲,结结实实挨了三鞭。
并非李景羲不想争辩,圣明皇有训,家法不得过于严苛,因而别管什么事,这打躲不过先挨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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