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家宴陈蕴常参加。
大宣皇室人口简单,日常宫事六尚局按规定办就可以。
没有太多宫事要处理,又没有妃嫔争宠寻事,太后很愿意将人聚在一处,如同寻常人家一般办家宴。
好吃的不必说,还有歌舞杂技可以欣赏,这在后世可都是有门槛的非遗,陈蕴从前十分爱参加这样的家宴,也很容易拿捏分寸。
她还给自己总结了皇宫礼仪提要:
首先要面带假笑。因为在宫里“失仪”是大罪,最好不要因上位注目而紧张,也不能因他人夸赞而轻狂。
其次仪态有度。她不能比贵妃、太子妃和其他王妃们端得更完美。
今日虽然有喜事,可在太后眼里陈蕴本来也算自家人,又出了圣旨撞车的事,想来到场的人不会太多吧。
她和李景羲进碧波亭时,还没有人来。
两人干坐着也尴尬,陈蕴主动搭话:“燕王殿下伤情可还好?”
“骨裂已愈合。”余下的要慢慢将养,只短期不能再奔波。
“那便莫要心急,慢慢养总能好起来的。”
“嗯。”多谢关怀。
“今日殿下可进宫了?”
“不知。”今日早朝后便与兵部议事,午后谢恩出来又与太子议事到现在,不曾回府,不知父王与母妃会否入宫。
……
陈蕴后悔了。
李景羲比她还端得住。
这没滋没味的尬聊,还不如不聊了。
还好成婚后他不在家,天天这般说话,她一天得少吃两碗饭!
李景羲则是不敢说太多,燕王和王妃都说这陈小娘子规矩大,让他收敛着点,别把兵营里那一套往家搬。
少说点,留个好印象,已经耽误了人,还是别再多讨嫌。
于是剩下的时间二人都只默默喝茶。
陈蕴盘算着,如若燕王王妃不来,陛下贵妃三皇子不来,只太后、太子一家,再加上她和李景羲,这饭得吃得多舒服,礼也少行不少。
然而等到开宴时分,陈蕴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不止燕王王妃来了,今日没见的贵妃也来了,和三皇子一起跟在宣和帝身后。
今日这礼可是一个也没少!
不过大宣的日常礼仪陈蕴还挺喜欢。
除了极其正式的场合,参加大典,或是像她今日紫宸殿谢恩,是必须要行跪礼的,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跪。
见尊长时需要行揖礼,双手交叠至于胸腹中央,弯腰或轻微蹲身,不似后世宋代万福礼那般双手置于旁侧以示男女有别,很是中正平和。
同辈之间更简单,行叉手礼或者颔首礼即可。
行礼抬头的间隙,李景明手自袖中伸出来,朝她比了个二。这是他们读书时常用的暗号,一到五表示事情的严重程度,五是类似于被罚抄书的小事,一就是危及性命,至今还不曾用过。
二代表有宫人被处罚了,但事情已解决,后续还要见机行事。
贵妃表现得很轻松,还朝她笑了笑,温柔与往常无异。
这才是真的不形于色。
陈蕴就做不到。大宣律法虽然规定了任何人不得虐待、随意仗杀奴仆,但真正把奴婢们当做人看待的还是少数,尤其是像贵妃这样出自百年世家的人。如果是陈蕴身边的人被带走了,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这般平静。
虽然知道贵妃另有目的,但牵扯到她身上,又拿人命做局……
她真的不能回她一个笑。
太后并未看出众人有何不妥,只乐呵呵地吩咐开宴:“今日有喜事,我又不耐烦受那么多人的礼,便只咱们自家先乐一番,宗亲们待中秋宴上再见吧。”
众人起身行礼。
太后摆摆手:“我还有一事,虽然这家宴有些简薄,但你们却不可委屈了我阿蕴,六礼必要隆重一分才好。”
待众人应了,陈蕴起身行礼:“谢娘娘厚爱,只万莫要因阿蕴破例才好。”
怪不得从前世家们都喜欢表来表去的,婆家和娘家在一处也有诸多好处。
与众人相处多年,日后也还是这般,已是比嫁给旁人容易许多。
今日的例外,是因为燕王一家。
陈蕴半年前及笄后就回了陈府,而燕王半年前才伤重回京,从前只在年宴上偶尔与这一家有交集。
燕王妃出身辽东的武将之家,从不耐烦这些繁琐的礼仪。她如果比燕王妃做得更好,以后她是儿媳妇,不给阿姑脸面万万不行,可要与平时礼仪有出入,那未免显得太刻意了。
开席吃了三道菜,陈蕴见太后与陛下聊起了琐事,正有些为难是用汤匙轻碰一下碗,还是拿个“看盘”上的石榴过来把玩。
便见太子妃吩咐女使:“再给我上一份这个升平炙,给阿蕴添一份光明虾。”
大宣宴席上每人或每两人一案,案上的菜肴都是小份。因太宗在位时一次大宴群臣,发现诸人每道菜都是吃不到三口就停筷,虽然礼仪挺好,可浪费食物太过可惜,于是此后皇家有宴,每道菜只上三口。武将们觉得分量少可以再添,夫人贵女们却甚少有添菜的。
太子妃此举既照顾了燕王妃,又避免了她宴上失仪。
陈蕴朝太子妃感激地笑了笑,又见燕王妃明显放松许多。她便也放松下来,稍挽了袖子剥虾。
还给她点了虾,太子妃真的人美心善情商高!
陈蕴以为谁剥虾都不会太好看,她的保命秘技在剥虾上可体现不出来,殊不知燕王一家也小小震惊了一下:这孩子剥虾动作都这般优雅吗?咱这一家子粗人配她还怪可惜的。
宴散已快到酉初,燕王一家和陈蕴都要出宫。
燕王夫妇叮嘱了李景羲送陈蕴回家,二人便同行往宫门去。
陈蕴以为,今日一整天与李景羲说话都未超过十句,想必这个记录能保持住了。
没想到李景羲主动开口了:“小娘子手中的通行令应不必拘礼太多,九仙门离懿安宫更近些,为何小娘子要走银台门?”
“不若世子唤我阿蕴吧,”时下唤人小娘子是敬称,可李景羲不知道在后世小娘子是多暧昧的称呼。他只以为陈蕴应是对他有些好感,正胡思乱想着,便听陈蕴说:“大家都这么唤我的。”
哦。
“可”。
“阿蕴,”只两个字,李景羲却觉得他的舌头有些婉转:“为何不走九仙门,那里还有禁卫驻军?”
他音色清朗,低声说话时又带着磁性,陈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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