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祯被人半搂在怀里安抚了好半晌才渐渐缓过神来，他小幅度摇摇头。
这个宿舍他不常住，只有平时早上下午都有课时才会在课间回到宿舍来休息一下，大多时候都是回裴家的别墅走读。
裴家将裴祯转入学的时候就和学校以身体不好为缘由请过假，宿管阿姨从不会来他这间特殊的宿舍查寝。
“管家爷爷说放过一个医药箱，我不知道在哪里，也许里面有你说的温度计。”
盛既明扶着裴祯缓缓坐起，在床头垫了好几个柔软的靠垫，让娇弱的小少爷舒舒服服半坐半躺后才起身去寻找医药箱。
药箱放得很显眼，也许是怕小少爷应急时找不到，就明晃晃地放在电视下的柜架上，除了裴祯专用的心脏病药与肠胃药外，其余一应常用药物应有具有，包括新添增的抗过敏药。
体温计备了两支，一支电子温度计，一只水银温度计。
盛既明揣起电子的那支就往回走，走了没两步，又倒退回来换成了水银的。
水银表含在口中费时间，但量得准，不会出错。
他仔仔细细将那根细长的玻璃管子用酒精棉花反复擦拭消毒后，回到房间将发烫的人搂在怀中：“张嘴。”
“啊……”小孩儿听话的张开嘴，呼出一团湿热气。
对方像是没有使用过水银表一样，张开嘴后一动不动，唇舌在高温刺激下愈发鲜红，也许里头还有几分盛既明的功劳。
舌尖被冰凉圆润的针头戳碰到，不自在地向内卷缩几分。
“含住，含在舌苔下不要咬。”
特别小的幼儿在测量体温时只能撅着小屁股趴在大人怀里测量肠道的温度，而等人长大一些至五六岁后就可以使用口腔温度计以体面地代替。
盛既明如今，就有一种自己正在照顾小朋友的错觉，虽然他平时总在心里小孩儿小孩儿的乱喊。
小朋友很乖，他命令一下对方就照做一下，不吵不闹非常听话，很好带，小时候一定是阿姨妈妈们最喜欢的那种小孩子。
裴祯晕乎乎的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被人搂在怀中躺在了一张床上，冰凉的玻璃管很快和口腔融成一个温度。
他没有用过这样的温度计，上回发烧时是在家里测的体温，不论是来替他做检测的家庭医生还是照顾他的沈令仪，用的都是那种贴近额头“滴”一下就可以测出温度的仪器。
盛既明说了只能用舌头含住不要用牙齿咬，他就轻轻含稳了不敢乱动，口腔里没一会儿便蓄了一包口水。
已经有些忘了方才具体梦到了什么，醒来后身体很疲倦，似乎比睡前更疲累一些。
裴祯依稀记得好像是梦见了娘亲，钗环啷当的在耳畔响着，但尚未等他梦完整便被人摇晃醒了，被人打断的梦总是很难再记起。
骇人的台风好像走了，风雨小了许多，远处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落在地上狼藉一片，有些细矮的树干甚至直接被吹折了倒在一边。
天蒙蒙亮着。
秋日的天亮得不晚，天光亮起来也快，刚被人叫醒的时候还是漆黑一片，如今已经有些灰橙色的光了，也许才早晨五点。
盛既明说他在哭，是他哭得很大声么，隔着房门也能听见？
是被他吵醒了？还是一夜未睡？
干坐着不能玩手机又没人说话的三分钟很漫长，漫长到盛既明捏着温度计后端从口腔中轻拽出时，小哥儿正在走神，嘴一松，满满一汪津液顺着唇边淌出，整个下巴湿淋淋的糊了一层，在昏黄的床头灯下反着光。
裴祯：“……！！！”
低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从后背传来，又很快被人抿唇礼貌地克制住。
。
羞愤欲死，不想活了。
现在离开这个世界还来得及吗？
这比之前和人唇舌分离时牵连出的那一抹银丝还叫人窘迫。
“擦擦。”盛既明忙递过纸巾，撇过头不看捂着下巴没脸见人的小孩儿。
“38.2度，算是低烧不能吃药，但体温不低，你脸摸起来比刚才更烫一些了。”
裴祯慌乱地擦干净小脸蛋，又对着胸口的衣服一顿猛搓。
真丝面料样样都好，穿着柔软、凉爽、轻盈、贴肤，可最大的缺点就是一沾水就透出一片湿濡的痕迹，他将布料包在纸巾里攥了半天，衣服都皱了也没擦掉上头的痕迹。
小哥儿心如死灰低低地“嗯”了一声。
能不烫么，他自己都觉得烫得烧起来了。
这场发烧来得突然，可能是裴祯身体弱，台风天淋了风雨激发而来，也可能是突然失去了初吻，心绪起伏过于剧烈导致。
到底是因为什么裴祯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的是今日有一节他期待已久的讲座，即使发着低烧他也想去。
“两个小时的讲座，这么久？”盛既明神色不悦地翻阅着裴祯递过来的讲座简介，“你还在发烧，不会晕过去吧？”
小玫瑰还生着病，盛既明不敢随便搁下人离开，一大早就让自家秘书将需要他过审的文件和工作电脑送来宿舍，餐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亟待签字的文件，上头密密麻麻贴着红黄蓝各色标签。
俨然一副将宿舍改造成办公室的姿态。
裴祯的病来得快去得慢，听沈令仪说发一回烧总是会缠缠绵绵很久，盛既明望向裴祯的神色中掩饰不住的担心。
“没问题的。”
裴祯带好轻薄的医用口罩，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被精致高挺的鼻梁微微撑起一个弧度，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轻眨着。
眼尾仍有些红。
盛既明盯着人半晌，从腕上摘下电子手表，朝裴祯招招手。
“你戴着，它可以测量心率和体温，连了我的手机，如果有异常警报我会实时收到消息。”
腕表宽大，裴祯的手腕太纤细，即使扣在了最内一格沉重的表盘仍空落落地有些下滑，堪堪卡在腕骨处，冷硬的纯黑表盘衬得腕子愈发白皙纤弱。
“要放在脉搏处吗？”
裴祯有些好奇，大夫看病都需要搭脉，这小小一个手表套在手腕上乱晃，是怎么能测出他的心跳体温的。
“不用，正常扣在手腕上就可以了，你手腕太细才戴不住，测的时候像这样贴住皮肤。”
盛既明熟练地牵过对方的手，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app界面，将手表背后的传感器贴在裴祯温热的皮肤上，不一会儿屏幕上就显示了38.05度的字样。
不太精准，但聊胜于无。
“会了吗？”
“嗯。”
“应该常备一个的，裴叔叔没给你准备吗？”
裴祯想起了被他收进床头柜里一块似乎和手上很相似的手表，比如今手上这块更崭新、更轻盈、更贴合，但他第一回戴上时就觉得硌手腕不舒服，戴着沉甸甸箍在那儿怎么调整都不顺手。
他本就不喜欢簪子镯子这类丁零当啷的装饰，皓白的腕子上更是连一圈金玉镯子都没有，除非是要参加什么盛大的宴会，才会从头到脚体面地打扮一番，不然手腕、脑袋上空落落的没有那些累赘多舒服。
“放家里了。”小哥儿嫌弃地皱皱鼻尖，“不喜欢，带着难受手腕都磨红了，你看。”
裴祯大喇喇将手表往上捋了半寸。
戴块手表都嫌难受，这也太娇气了吧，盛既明刚想吐槽，低头看到凸起的腕骨处不过是戴了几分钟的手表，便被有些棱角的表盘表带磨得泛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确实娇气。
嫩得跟块豆腐似的，磕碰不得。
显得他很粗糙，是个粗人。
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略微泛红的骨节，触感滑腻：“那就戴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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