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哑得都让人怀疑眼前的他是不是活生生的人。
许芫防备地倒退半小步:“……已经没了。”
“那我去他手里抢回来。”沈怀枫说完抬脚就走。
“有必要吗?”许芫拦住他的去路,仰头看他,“你可以去医务室,那里药的药效更好,也可以去高二找……许朝意借,她平常也会带碘伏棉签。”
“我为什么要找她借?”沈怀枫问。
许芫拧眉,纠结万分地说:“你爱找谁借找谁借,去医务室也可以,反正别来找我,因为我没有了。”
下午的上课铃即将响起,她不再在原地多耗,和沈怀枫擦身而过回到教室。
任课老师进班发现最后一排的空位没人,扫了眼四周:“沈怀枫怎么没来上课?比赛去了吗?”
班长回:“没,已经比完了,他应该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
老师马上就猜到那家伙是因为打架所致,便不再多问,开始上课。
沈怀枫此刻已经径直冲进三班教室,盯准邢颂的座位,一个饿虎扑食地把他手上碘伏棉签夺走,两人又差点在教室里大闹一场,所幸被老师及时拦住。
最后是沈怀枫抢完东西就跑,邢颂没有药膏疗伤,只能去医务室借药。
这个八卦最终也没传到许芫耳朵里,她一整天浑浑噩噩,除刷几道复习题,已没任何事物能够再提起兴趣。
翻看了眼摆在桌上的日历本圈起来的数字,许芫不禁笑出声。
再过一天就是她的生日。
如果说父母和奶奶平常看她不顺眼,那她生日那天,就是极其不顺眼,近乎仇视,一年比一年更甚。
十岁时的记忆清晰如昨日,许芫问长辈为什么她每回生日家里氛围都像在举行葬礼一样,如果她的出生间接导致了谁的死亡,她愿意一命抵一命。
然后就收到了奶奶的一耳光,“你就算有十条命也抵不起”,骂声尖利,被爷爷及时拦住。
许芫回到卧室偷偷抹眼泪,许朝意推门而入,手上拿着她偷父母零花钱买来的生日蛋糕。于是姐妹俩安静地在房间里吹蜡烛,吃奶油,算是她们之间少有的温馨时刻。
许芫不讨厌许朝意,但也说不上很喜欢,她给了她很多,随着长大,许芫越发觉得这种给予趋近于对她可怜的施舍,是从长辈的爱里分出一杯羹。而她明明也是许家的女儿,这些东西,本就该有她的一份,而许朝意却仿佛“夺”走了她的,直接拥有两份。
年少无知的孩童偏向针对同辈,难以察觉长辈身上的疏漏过错。长辈在他们心中近乎无可指摘,既是评判是非的权威,也是长久供养爱意的依靠。
但芥蒂一旦在幼小的心脏里种下,长大后再难连根拔除,她对许朝意,大概再不会像书里亲姐妹那样无任何裂隙了。
到家后,许芫给辛黛潞发了条信息。
【明天晚上你家有地方收留我吗】
辛黛潞:【我表妹这周在我家借住】
辛黛潞:【你来吧,我把表妹赶出去,你来和我睡】
许芫笑了下,打字:【不用不用,我开个玩笑】
辛黛潞:【宝贝你明天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个大礼,学校见】
许芫没跟她客气,打了个【好】,放下手机,拉开抽屉。
从里面翻了翻,掏出一支愈伤药膏,攥在手里。
第二天进班就看见座位上摆着一小捧玫瑰花、心形包装的巧克力和一张粉红色贺卡。
“喜欢吗?”宠溺的声音靠近。
许芫拍了下辛黛潞的背,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人在跟我表白。”
“所以你在夸我浪漫,对吧!”辛黛潞前一秒嬉皮笑脸,后一秒作痛苦状,“不行我肚子好痛,先去个厕所。”
辛黛潞一溜烟跑走,两分钟后又来另外几个女生围到她桌旁惊艳:“好漂亮,是哪个男生在告白啊?这么精致,真羡慕。”
许芫:“没有,别乱说……”
“放心吧你偷偷告诉我们,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一个字的。”
“真没有。”许芫哭笑不得。
“说嘛说嘛——”
教室外晃进两个人影,金言浩搭着沈怀枫的肩走进,一下就看见许芫桌上醒目的玫瑰花贺卡巧克力。
“草,哪个男的捷足先登啊。”金言浩摇摇他脖子,“哥们,你……”
沈怀枫目光定格在那块刺眼的地方,停顿良久收回视线,挥开金言浩的手臂,书包往凳子重重一摔。
“砰”一声巨响,教室里所有杂音被这道声音盖住,瞬间安静,人人朝着声源方向望过去。
沈怀枫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实,露出的眉眼锋锐冷冽,眼尾边缘隐约透出几道浅淡伤痕。手伸进书包抽出语文课本,往桌面一撂,声线平淡:“早读。”
几个围在一块的人稀稀落落地回到座位。
“嗯,那个。”班长小心翼翼地纠正,“今天是英语早读。还有你书拿反了。”
“……”
什么。
班里个别角落响起偷笑,许芫对他耍帅失败的经历习以为常,扶额无声叹气,把花整理到凳子下,拿书时翻到书包里昨晚备好的药膏。
她把药膏握在手里,转头往沈怀枫那边瞧了眼。
然后将东西递给后座的同学,小声说:“麻烦传给姓沈的那个。”
同学传给沈怀枫,后者拿到手后挑挑眉,问那人:“谁给的?”
“许芫说传给姓沈的人,是你吧?”那同学说。
…
下了课,许芫起身出教室去卫生间,半路上看见沈怀枫整个人懒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小东西把玩,定睛看竟是她的膏药。
也不知道这药哪来的魔力,能让他看得那么入迷。
许芫屏住呼吸,状若无意地快步从他身边经过,意料之中地被叫住:“喂,姓许的。”
她放慢脚步,侧过头瞥他:“怎么?”
沈怀枫揣着膏药靠近:“突然给我这个什么意思,可怜还是补偿?”
许芫轻嗤,挠挠鼻尖:“既可怜你,也想补偿你,满意了吗,我要去厕所,别跟着我。”
沈怀枫:“用不着可怜,疗伤药早就到我手里了。”
什么意思?
许芫回过头,眼睛慢慢瞪大,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是她原本送给邢颂的,碘伏棉签。
“你真去抢了?”许芫大叫,“不是,你疯了吗,邢颂哪里得罪你了,又是打架又是抢他东西,你上辈子职业小偷投胎转世来的吗,啊?”
“他难道不是小偷?!”
沈怀枫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甚至犯冲。
许芫眯了眯眼,问他:“那他偷了你什么东西,你倒是说啊。”
他不做声,眼睛却直视她,目光前所未有的森冷。
许芫又笑:“我倒觉得你才更像惯犯,既然说不出来就别再莫名其妙发神经,OK?”
“也行,不过你最好给我记住。”沈怀枫垂眸,嘴唇凑近她耳畔,幽幽吐气,一字一句。
“他就是最卑鄙,恶心,无耻,下流的小偷。”
“……”
少年笑得恶劣,浑不在意又似挑衅地摇摇手中的碘伏棉签,塞进裤兜里,慢悠悠向后倒退,转身回班。
留下许芫在原地愣怔。
傍晚刮起了大风,路侧的树斜斜往一侧倒,阴云压沉沉笼罩天顶盖。
趁着大暴雨来临前,许芫快步赶回了家。
奇怪的是,今日的房子里没开灯,一片漆黑昏暗,没出现任何声音。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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