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很大，林知退从自己房中出来，往客室走的这段路，心中已经想了要怎么与那沈少侠发脾气。要说得硬气一些，不能含含混混就过去了，这又不是小事儿……
他给自己打气，但还没到前厅，远远就听见程见初在发脾气：“你给他吃那药，也不知会我一声——”
林知退刚刚攒起的勇气一下子又没了，他有些尴尬，而且想起昨晚程见初对自己的拒绝，也有些难过。但是他不想表现出来，就停了脚步，和丫头示意不要出声，想等他们讲完再过去。
沈清溯大概已经习惯了程见初这脾气，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说：“这不是你跟我要的吗？”
“我哪要了？我只要跌打损伤的——”
沈清溯拿扇子敲了敲桌面：“我家的跌打损伤药，那都是伤筋断骨用的，你师兄哪用的上？我以为你暗示我呢。”
程见初气恼地瞅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沈清溯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现在气什么，昨晚我看你也没从人家房里出来啊。”
程见初大喊：“我都说了不准人偷看！”
“我家丫头还不是担心你们俩的身体，在外面守着。”沈清溯哼了一声，“早上去收拾的丫头一个个出来都脸红，说没见过这么乱的屋子……”
程见初不想他误会了林知退，就立刻打断他：“——好了，先不说这个，呃，我们讲正事。”
沈清溯也不想讲别人房中的事，就小小地收起了调笑的神情，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与那江公子商议。”
“我约他今晚去鹤颐楼见面，到时候跟他讲。”程见初说。
沈清溯放心一些，端了茶杯喝水。“那就好……马上就要比武，时间紧了些。”
程见初摇头：“没事，阿戍的性子我了解，他肯定会答应。”
林知退偷听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讲得差不多了，便想接着往前走。这时沈清溯又说：“话说，上京那徐家少爷——”
林知退的脚步又停下来。
程见初叫他：“哎哎哎，别提徐家了，昨晚师兄问了我一晚上，我头都大了。”
沈清溯笑了：“还有让你头大的事啊。”
“我爹——我爹为什么要答应，你又不是不知道。”程见初烦躁哎了一声，“他现在就要我继承门派还不也是为了这个，什么掌门啊，不就是为了要我跟那徐家的公子结亲时，身份匹配些。”
“话说的是，江湖混子怎么也难配上温润如玉的徐少爷呀。”沈清溯故意笑他。
“可算了吧，什么温润如玉。”程见初嗤之以鼻，“我都打听过了，那徐瑾之脾气坏得很，他还放出话来，说要是真结亲了，新婚当夜就要把我脑袋拧下来。”
“你爹知道吗？”沈清溯笑容更大了。
“知道啊。”程见初扔了瓣桔子进嘴里，“但他说，我若脑袋真被拧下来才叫丢人——嗨，说白了就是不信那徐少爷能那么干。”
林知退这时慢吞吞走进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程见初一见他，登时撇了桔子，脸上一下子就笑了，“师兄你醒啦，饿不饿？”
怎么不饿，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林知退点点头，接着对沈清溯拱了拱手，“沈少侠。”
沈清溯站起来跟他回了个礼，程见初便快快拉着人坐下来。林知退身上还有些累，坐下也慢慢的，好像个老头子，他讪讪地笑了一下，不自在地抖了抖袖子。
沈清溯倒是面色日常，如同没看见似的。他叫人端些吃食上来，跟林知退说：“林少爷若是身子不舒服，这比武招亲，还能上台吗。”
林知退啊了一声，瞅了程见初一眼，回答说：“能，能的。”
“我先上台，赢过他们之后，师兄再上来。”程见初剥了桔子，往林知退嘴里塞了一瓣，“之后师兄赢了我，江戍再上台，多简单。”
沈清溯点点头：“若真这样顺利就最好了。”
林知退看了看两个人，忍不住问道：“……可如果你有打不过的人，那怎么办啊。”
程见初瞪大眼睛，还没等说话，一旁的沈清溯就笑了：“他吗？他打不过？——林少爷当真是不太了解你师弟的本事呀。”
林知退脸红了些，“干嘛，很厉害吗。”
“还行吧，还行吧。”程见初抢着说，“不如师兄你厉害。”
沈清溯转了转茶杯：“……这种哄人的话，你还是在房中讲吧，我听着怪怪的。”
程见初啧了一声，“那你就不要听。”
林知退打了他一下：“你不要这样和沈少侠讲话。”
程见初靠过去，又给他喂桔子：“是是是，师兄教训得是。”
沈清溯看不下去，举着杯子望里面的茶叶。林知退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昨晚自己都那样子了，他也不肯留下来，但是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哄自己，就像往常一样。林知退心里想不明白，觉得酸涩，只能低下头不理他。
程见初没看出林知退的心澜迭起，还贴过去问：“师兄，好不好吃？你不喜欢吃酸的，要是不爱吃，我们就换含桃。”
“……不用了。”林知退轻声回他，然后暗暗稳了下情绪，抬头和沈清溯说：“沈少侠，昨日你给我吃的药……”
他顿了顿，没接着说。沈清溯见他面色冷淡，立刻起身，对他拱手作揖：“林少爷，是我的错，自作主张会错了意。”
林知退一开始没站起来，这时他却当真有些官家小郎君的样子了。他看着沈清溯，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微微还了礼，淡淡地说：“……无妨，我并无大碍。”
沈清溯听出他确实有些不悦和委屈，有些尴尬地退回座位里去。程见初见朋友面上挂不住，立刻说：“师兄——”
“我与初一只是偶遇，这一路上结个伴，也好互相照应。”林知退也坐回去，拿起茶杯，垂下眼睛抿了一口，“不知道沈少侠误会了什么，下次还是问问清楚，不然酿了大错，反倒给自己招惹是非。”
程见初连忙说：“都是我，是我让清溯误会了，师兄不要责怨他。”
话已至此，本来林知退就不是这种会生气的性子，再加上自己其实主要是对程见初有埋怨，倒不能把气都撒在沈清溯身上。他眨了眨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好，我刚刚话说重了，沈少侠莫要怪我，只是我，我以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这种药，没曾想有一天自己也……”
他不想红脸的，可还是控制不住。沈清溯偷偷瞪了程见初一眼，柔声安慰说：“林少爷，这药对身子无害，你放心。我给你赔不是，等这比武招亲过了，我亲自登门谢罪。”
“啊？啊，那倒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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