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前夕，王淮晏赶回了家。
他是偷偷溜回来的，事前半点口风都没漏。王聿尧原本约了几位外地来赶考的朋友，本打算夜里相聚，谁料他刚推开房门，一道身影直接扑了进来，“哥哥！”
王聿尧被撞得往后踉跄两步，一看清来人，马上就笑了：“你怎么回来了？”
“你要考试，我哪能不在。”王淮晏咧开嘴，亮晶晶地望着他，“哥哥，有没有想我？”
王聿尧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凑到跟前：“我可想你了。”
王聿尧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带着几分假意的嗔怪：“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似的撒娇。”
王淮晏又往前凑近几分，脸上稍微露出些担忧：“哥哥，你瞧着好累，是不是最近读书太劳神了？”
王聿尧心底纷乱，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弟，手却已经本能地伸出来，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宽慰：“没有的事……倒是你，瞧着胖了些。在舅舅家，怕是嘴就没闲过吧？”
王淮晏嘿嘿笑出声：“嗯！舅舅本不让我回来，说我在家都瘦了。我在他那儿每天要吃四顿，撑得难受。”
王聿尧抬眼看着他，淮晏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这十几年，他从未察觉这人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们一起长大，爹娘待他俩一样疼爱，甚至因为淮晏年纪小一些，二人闹别扭，爹娘还会更偏心弟弟。其实这几日王聿尧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刚听闻身世的那一刻，他根本无法接受淮晏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有陆相旬，陆相旬……
他愣了愣神，王淮晏拉住他：“哥哥，你今日还出门吗？在家休息吧，我陪你，行不行？”
王聿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啊……”
他想，爹娘这些年是怎么藏住这个秘密的呢。他们一定是真心把淮晏当成亲生儿子，才会如此自然，从未表现出任何异样。若不是他对陆相旬动了真心，爹娘永远不会也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王聿尧总是有些天真，甚至傻傻地盼着能和陆相旬白头相守，爹娘看出他深藏的情意，斟酌再三，才把淮晏的身世说出来。
爹娘的初衷并不是拆散二人，他们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已经走到哪一步，只是忧心这份感情里，掺杂了其他纠葛。长辈的顾虑终究没错，他们说了淮晏的身世，说了他的玉佩纹样为什么是玄鸟，娘因为掉了眼泪，担心陆相旬会把淮晏带走……
王聿尧其实也说不清那天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一边努力接受疼了十几年的弟弟与自己毫无血缘的事实，一边还要守着和陆相旬的秘密。
他好傻，那个人一定早就知道淮晏的事，才会接近自己。
那日是怎么回房的，王聿尧记不得了。他只觉得浑身虚软，毫无力气，也好害怕面对陆相旬。
他素来性子温静，做不出歇斯底里的争执，更没有勇气面对真相去质问陆相旬。所有的酸涩都压进心底，最后还要苦苦守着那一点点体面，轻声催陆相旬离去。
会不甘心吗？自然会，可是又毫无办法。就这样吧，只要那人不带走淮晏，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与真心，他都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王聿尧轻轻抓住了淮晏的衣袖，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笑着和他说：“近日好多朋友来上京赶考，大家晚上都约在了状元楼聚一聚，你跟我一起去？”
王淮晏问：“啊，是不是要比赛写诗？”
“那是自然。”王聿尧抿着嘴笑，“写诗喝酒，互比文采，有趣得紧。”
王淮晏有些犹豫，“……但是我不喜欢写诗，爹娘也不准我喝酒。”
王聿尧对他眨了眨眼睛，“少喝一点，我不会告诉他们的。——你回来了跟爹娘请安没有？”
王淮晏一跳：“还没有呢！”
“那咱俩去跟娘说一下吧。”王聿尧给他理了理衣裳，“晚上我带你出门，就不回来吃饭了。”
王淮晏开心了，“好！”
·
程见初贴着林知退说：“阿奴，你说师兄他去哪里了啊。”
他俩直觉陆相旬和王聿尧一定是吵架了，因为那人突然莫名其妙搬出了王家，而且谁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两个人还去问了程庭渊，但是他爹也不肯说，只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
“我爹心里一定清楚，就是不肯跟我说。”程见初闷闷地哼了一声，“你说，咱们要不要直接去问问聿尧？”
“那可不行。”林知退瞅了他一眼，“要问就考完试再说吧，他明天就要上考场了。”
程见初嗯了一声，贴过来问：“咱俩要去送考吗？”
“伯父伯母肯定都去，淮晏前几日也赶回来了。”林知退打了个哈欠，一翻身滚进他怀里，“我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等考完试，再约他出来问问怎么回事。”
程见初把人搂紧了些，“行，都听你的。”
林知退眨眨眼睛，呢喃着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说，那日你到底和瑾之说了什么啊。”
程见初嘿嘿笑，故意逗他：“现在不方便说。”
林知退爬起来要打他，程见初胳膊一抬，就把人压身下了。两个人在榻上闹了起来，林知退假装生气：“你什么都不和我讲，师兄的事也不说，这次去和瑾之说悄悄话，也不告诉我。”
程见初抱着他，见他好像真有点不高兴，赶紧坐起来哄：“没别的大事，就是聊当年我们和离的事……”
林知退还是噘着嘴：“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程见初揉了揉鼻子，“可这不是别人都传，我，我身体有问题，才和离的。”
林知退一下子想起自己当时从青岑赶回来，路上听过的那些闲话。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安慰程见初说：“……那些人懂什么，都乱说的。”
“但是好多人在讲嘛。”程见初的手托住了林知退的屁股，有点闷闷不乐，“我自然要去找徐瑾之要说法的，不过这种事我说出来也觉得丢人，所以才一直不想和你讲。”
林知退有了些愧意，他抱住程见初，小声说：“我以为你有事瞒我，才闹脾气的……”
确实有事瞒你，不过是好事。程见初假意板着脸，低头看林知退：“只是这事太不好开口了。我总不能让你去外头，逢人便替我辩解，到处说……我样样都好，身子没有半点问题吧？”
林知退忍不住咯咯笑：“怎么突然夸起自己来了？”
程见初凑过去偏要咬他嘴巴：“我说的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林知退不准他抱了，扑倒床上边笑边躲。程见初一掀被子，把两个人包进去，悄悄说：“不过，徐瑾之也确实笑咱俩了。”
林知退抬腿缠住他：“笑咱俩什么？”
“他那日问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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