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柳南枝睡眼惺忪地张开了眼,还未适应眼前的天光,药壶咕噜煮沸地声音就到了她耳中,苦涩发酸的草药气随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猛地一拍脑袋,心中暗道:“坏了!”
昨夜谢曲晏走前特意交代了几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在早晨时煎一副汤药,待到辰时给五皇子萧随安送去,她原本想的是浅眯一小会儿,赶在天亮前醒来,谁知倒头闭上眼就不省人事。
柳南枝透过指缝瞥见初上的日头,内心却是有苦说不出。
每日不停奔波,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神命丧黄泉,过的日子简直比山脚下村里的驴还累。
最关键的是,日以夜继如此尽心尽力,从来未抱怨过半句,还没人说她两句好,到头来铺天盖地全是要抓她回去领悬赏金的。
这么想着,身下的干稻草膈地手臂出了几道压痕,不时跑过几只小鼠房梁上的蜘蛛吐丝吊在空中,她挥手打落了小虫,有些同情地环顾了圈周遭。
萧随安是当朝五皇子,曾又身兼将军一职,说句实在话,他的名号柳南枝早些年听人提过几嘴,每逢佳节,萧随安不会待在宫中,而是率兵驻守边疆,以防外敌来袭,市井百姓提到他脸上是淳朴的笑。
也算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
人们都以为萧随安会被封为下任太子,就连柳南枝也不例外,事实就是,把一个人架得太高,摔下来时往往会粉身碎骨。
现如今落魄到身居如此偏僻的位置,奴婢侍卫也不超过五个,住的还不胜宫中普通下人的房间。
“小白”
这一声把她叫回了神,柳南枝站起身拍净身上沾着的草屑,伸了个懒腰,走过去点着沈郃的肩,道:“我起的还不算晚吧?”
沈郃瞥见她额角渗着薄汗,手执一蒲扇替她扇了扇凉风,慢慢道:“不算晚”他回首望着院里的残花败柳,枯叶铺满了整片地,道:“药一会就煎好了,谢曲晏说他们两个也是最近才被安排在这儿的,所以咱们一会跟着另外几个过去”
柳南枝顺着他透过树枝缝隙深深瞧了一眼,绿叶盖住了大半部分的视野。
好一会才堪堪看清周围还坐落了一间小屋,与他们在的这间一样破烂,屋顶甚至破了个大窟窿。
药壶在火上跳了两下,热死挤在壶口向外喷出,她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跟前,展开袖子抱住壶柄。
一个白瓷碗伸了过来接药,柳南枝看他那副样子,端着壶无奈道:“碗不是像你那样拿的,会烫伤的,你把它放在桌上”
听到这番话,沈郃乖乖地放下碗,棕黑色的药汤盛满了碗,上面漂浮着一层药渣,令人发指的气味直冲颅顶,柳南枝赶紧打开食盒把药搁进去,随即立马把盖子捂得严丝合缝。
她捏着鼻子,有些嫌弃地推开了食盒,道:“我知道良药苦口这个道理,可这东西真的是一个皇子该喝的吗?这也太难闻了,小时候师傅给我喝的药都没这么难闻”
沈郃闻言不禁失笑,见她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道:“或许你师傅为了让你能咽下肚子,给里面放了蜜饯也说不定”
“……知我者,沈郃也”柳南枝闻出了一丝古怪的味道,可又说不上来,问道:“这药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东西进去”
沈郃抬手放下蒲扇,将盒子拎地距离她远了些,偏头道:“没有找到,药都是已经配好的,在旁边的屋子里”
两人正说着,那边传来些响动,闻声看去,屋子的门随着动作掀起一阵落尘,一个看着约莫十几岁的小姑娘探出来头,瞧她们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合上房门,小心翼翼地过来。
直到她站在柳南枝面前,才发现这姑娘瘦骨嶙峋,凑近了瞧体型像十岁以下的小孩子。
“啊,到……到时间了,咱们该去五……五皇子那里了”那小姑娘手止不住地搓着,像个小鸡崽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南枝微皱了眉,她觉得现下这幅样子也不像那种不讨人喜欢的长相,手刚一探过去,小姑娘顿时吓得捂住了头,弱弱道:“对不起!我看哥哥姐姐太乏了,就想着晚些叫你们,这才误了时辰,我……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听着她这么说了一通,柳南枝也猜到原主估计对这个姑娘不好,轻则责怪,动则打骂。
“不怕”柳南枝的嗓音如春时随风而起的柳,手指抬起又放下,试探地伸过去了些,见小姑娘没再躲开,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叫什么?姐姐有些忘了”
“可以再告诉姐姐一次吗?这次我会好好记下的”
小姑娘也笑了笑,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又放开,才道:“我叫菱迢”
沈郃眼中落了画景,将此刻的风景尽数纳入眼底,久久未能忘怀。
白财神。
柳南枝。
小白。
心中回荡着声音,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几个名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沈郃心头颤了颤,过去蹲下身,学着那日晚上,也从怀中摸出两颗桂花糖。
一颗是小姑娘的。
另一颗是小白的。
柳南枝仔细剥开了糖纸,掰成了两瓣放了一颗在沈郃嘴里,道:“还记着我那天的话,有心了,先别在这里呆着,一会药凉了殿下该不高兴了”
“不会的”菱迢晃着脑袋,细声细语道:“殿下人很好的,不会因为这个怪罪的”
柳南枝倒也不是真的怕那五皇子,江湖上有名号的人,个个都与官家起过不小的冲突。
她推着菱迢和沈郃往前走,让菱迢在前面带着些路,免得跑的不好惹的妃子院子里,徒添事端。
望着菱迢小小的背影,柳南枝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柳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觉离他们有了些距离,前面的沈郃步伐缓慢,等她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皇宫内的花草开的娇艳欲滴,各地的奇珍异玩进贡给了皇帝,路过一处别院,葡萄藤攀上墙头,她们打闹好一会,可算是到了一个殿前。
沈郃愣了愣,殿前挂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牌匾,整个小院只栽了一颗参天的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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