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的开国皇帝乃正儿八经的农民出身,深受贪官之害,当过乞丐讨过饭,做过和尚撞过钟,是以生平也厌极贪腐之事,规定衙门都要悬置戒贪图。
贪乃龙之第八子,形似麒麟。传说它占尽天下宝物仍不满足,竟妄想吞食太阳,最终跌入海中淹死。亦即此时晏大人身后屏风所绘。
屏上大片的碧色波涛映着青年浅蓝的官袍,一动一静,愈发清冽了。那下巴却微微扬着,而视线下垂,显出一股嗤之以鼻的傲慢姿态,又或对廿二夜间之事的防备。
右边,扬州知府则十分老神在在,半个身子都仰进了圈椅里。另一侧是盐大人,虽除去了官服,还是官身,哪怕过堂,也是站着,不必下跪。
三人都在盯着她,目如鹰隼。
众目睽睽之下,若将主审之人的风月情事抖落出来,何况还是和犯官家的婢女,只怕其人将名誉尽扫,沦为笑柄,更有甚者为人弹劾,失去圣心。
霍香只短暂地扫过三人,便伏下了首,忙声道:“奴婢记得!八月廿二,正是黄老爷送奴婢到盐府的日子。那天,晏大人也来了。盐大人吩咐奴婢给晏大人端酒……”
大漆公案之后,晏行止越听,手攥得越紧,醒木的棱角都卡进他掌中。分明是已使用了不知多少年头的抚尺,边角都摩得圆润,却硌出了疼痛感。
只等……此女说完……
却迟迟没有后半句。
一侧的扬州知府也直起了腰,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霍香状似懵懂地抬眼,又想起来似的点了点头,“哦,然后晏大人有些醉了,奴婢就扶晏大人下去休息,又给晏大人打了水,回来就发现晏大人不见了,想是回去了。”
“回去了?”
“回去了。”
“没点别的。”
“没有。”
堂中无声。
一旁的盐大人最先发难,豹子一样朝霍香扑去,“你个贱蹄子!你分明和他睡了,怎生不说!”
“放肆!”晏行止厉喝,便有衙差上前按住发狂的严学兴,“公堂之上,岂容你恣意咆哮、出言不逊!”
“你们,”严学兴恍然大悟,一下一下指着晏行止和霍香,“串通一气!”
在场唯一跪着的霍香似是被那气势吓到,又往后缩了缩,一脸惊恐地辩白着:“奴婢……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私情的当事人都矢口否认,旁人的一面之词更不可取信。
晏行止垂眸,往女子那细瘦颤抖的双肩扫了一眼,便正声道:“此事已明,全系严学兴逃避审问的托词。拒不认罪,还污蔑钦差命臣,目无圣上,罪加一等。来人,即刻将其收监,押送上京!”
话音未落,红头签牌已经掷出,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到霍香膝边。
霍香斜眼看去,那上头的“令”字也有些脱色,想来判决过很多人的命运。
***
霍香又被带回了狱牢。
仅这么一会儿,霍香原来那个上好的墙角位置已被人占去。牢房里密匝匝的一群人,连墙边都没得靠。霍香只能随便在人堆里蹲坐下去。
霍香又感觉到那根玉簪,尖锐的尾端戳着她的小腿。
她最终也没拿出此物,因为知道,实在没必要为一个穷途末路的盐大人指认京城的上差。盐大人不会给她好处,她反而会因为再次开罪那个姓晏的而进退不得。
恶犬相争,互相撕抢一块肉,最先粉碎的,一定是那块肉。
何况还有盐夫人那一巴掌,她可还记得清楚呢。
如此种种,倒不如送那个姓晏的一个恩情,赌一线生机。
然而霍香还未等到那一线生机,伴婆的提审已至,而且是夜里。
她正在啃窝窝头——监狱里的伙食,竟然和她家一个水平。而她,只过了一个月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这些竟已变得难以下咽。
霍香用牙狠狠扯下一口,用尽全力咽了下去。
突然,胖壮的伴婆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提起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出去。
梆硬的窝窝头掉到地上,砸出一个闷声。
“干什么?”霍香不明就里问,便被抬起双手,绑到了十字架上。
那绑缠的绳子足有她两根手指头粗,不晓得用了多久,已经有些毛糙,上头还沾着点点血迹。
“说!”伴婆拿起鞭子,抵住她咽喉,恶狠狠质问,“为什么要撒谎?是不是今天堂上的御史私底下许了你什么好处?”
审讯室的烛火比外间明亮许多,把伴婆五官的起伏都照得清楚,凸起处明亮,凹陷处阴沉,摇晃不定,更显得阴森恐怖。
霍香感觉到喉间鞭子的蛇纹,生出好些窒息感。她到底是天真了,没想到这扬州府衙里也有盐大人的人,现在要这婆子屈打成招了。
霍香哽咽着咽了口唾沫,“我没有……”
呼一声,革制的鞭子挥开空气,便从她肩膀扫过。
幸亏已入秋季,衣服穿得稍厚一些,那鞭子被吸了不少力气,可仍在霍香肩头留下火辣辣的疼。
比那巴掌还疼,皮肉好像都要裂开。
霍香霎时就哭叫了出来。
“说!”又是几鞭打下,“为什么撒谎!”
那鞭子落得又急又密,空气里似乎也爆开了血腥味。霍香疼得眼冒金星,只能发出没有意义的痛呼,又被厚实的墙壁弹回,在她耳朵里哀转久绝。
救……救命……
好疼……
早知道把姓晏的卖了,至少不受这份皮肉之苦……
“说不说?”伴婆再次拿鞭子挑起她的下巴,恼恨问。
语气倒显得是辛苦了她的力气。
霍香已疼得虚脱,弱弱地睁开双眼,瞧见那横肉堆叠的脸,嘴唇微张——
要不然,说吧……
也便不必吃眼前这个亏了……
不!不行!
二三其节之徒,往往没有好下场。如今改口,怕是两边都讨不到好。盐大人那边会使这种狠辣手段,保不齐一松口就要给她弄死。
霍香粗喘了几口气,又无力闭上了眼。
“贱蹄子!”伴婆一见这死不悔改的模样,更是气恼,抬起腕子便又打了下去,扫出凌厉的破空声。
霍香下意识闭眼,身体往另一侧偏去,却因为被绑着,只脑袋撇到一边。
“你个老婆子!”却听一个青年愠斥,“怎么动用私刑!”
霍香没等来预料中的鞭笞,反有福音至,费力睁开眼,只见晏大人身边那个小厮远山高举起一只手,擒住伴婆的手腕,接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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