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骜反应够快,挟着颜疏棠的腰,轻巧落在客栈门前的空地。
二人跃出战圈的瞬间,青岭客栈沦为一片废墟。
雨势渐大,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程凡眼神一凛,轻发手势,身后寒影九卫奋起扑上,转瞬逼近。
不过,同适才一样,他们蓄势而立,只围不攻,像是等待时机,又似在试探对面二人的反应。
颜疏棠此前碍于父亲的情面,确实未曾与镜武司之人正面交锋。可他却知晓寒影卫“瞬杀无形,出手必全”的名号。
此时他若袖手旁观,荆骜以一当十,断难逃过此杀身祸劫,可若是明着施以援手,多日来费心编造的谎话,岂不是顷刻便要败露?
更为顾忌的是,一旦相助之事传到那位多疑嗜杀的北苍王耳中,说不准会给荆骜招来无尽的麻烦。
进退两难之际,对面九人同时发难,九条精铁铸就的勾魂绞索破雨而出——
绞索链身在月色下衬得冷光熠熠,两端又缀满锐刺,随雨势狂舞,可缠可扫,角度刁钻,犹如呲牙吐信的巨蟒,首尾相衔,结成死环。
眼看锁网压身,退路将绝!!
只见流霜宝剑陡然晃出迷离虚招,飒飒剑光,缭乱惑目。
又闻一声短促哨音,乌黑骏马昂首嘶鸣,扬蹄奔来。
荆骜紧揽着颜疏棠,二人凌空一跃,迅疾纵上马背,冲破重重围困!
“雁儿!快跑——”
荆骜夹紧马腹,喊了一嗓子。骏马得令,载着两人驰向密林,很快奔逃数十里。
暗夜中,野林漫漫,冷雨飘飞,根本辨不清方向,一众追兵却不肯善罢甘休,踏雨掠空,紧随其后。
这些人轻功卓绝,形如幽魅,绞索长链赫然甩出,即刻就要卷住雁儿的马尾。
荆骜深知此战避无可避。好似拿定了主意,对着怀中之人凝声开口:
“小棠,我是真心喜欢你。前些时日我教过你骑马,你一会儿莫要害怕,只管拽紧缰绳,雁儿会载着你往前奔,待到天光破晓,我再寻来与你相聚。往后,无论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左右,不离不弃。”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孤身迎战,实在胜算渺茫。对方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还一次来了十个,倘若执意纠缠,那就只有死守退路,但只要能让小棠姑娘平安脱身,便是拼上这条命也是值得的。
颜疏棠不知他心中决绝,只听那句“不离不弃”,就觉得蓦然心动。
他倒不认为那些影卫真敢对他如何,若真穷途末路,翻身下马奋力一战,先将人带回棠花殿再说,至于北苍王那边,只得日后再做计较。
只是在这等危难关头,突然听到荆骜如此真挚热烈的表白,心里不由生出许多暖意,情念骤动,就想向那人坦白身份。
“荆哥,我不走,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声音稍顿,紧握住荆骜抓着缰绳的手,“你放心,镜武司的人不敢拿我们怎样,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
话未说完,雨幕中忽而又现两道身影,有如神兵天将,转眼加入战圈,双剑并出,与寒影九卫缠斗起来——
来人竟是折返回来的何安与兰淼!
荆骜眼底惊诧,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正是适才潜藏在客栈的不明高手,一时间却想不明白二人为何平白相助。
不过,情势危急,他没工夫疑惑,既有人援手,便得抓住时机。
“小棠,听话,抓好缰绳!”
他不等人回应,突然抬手重重拍打下马屁股,又对骏马道:“雁儿,不要停!往前头林子里去。”
骏马极通人性,吃痛之下即刻发力,疯了一般向着密林深处驰去。
荆骜借着马身颠簸之势,早已旋身掠下马背,掉转回头,毅然杀入战局!
“荆骜——”
颜疏棠眉头紧蹙,立刻想要勒停雁儿,可惜这宝马却只听他主人的话,铆足了劲儿似的,一心向前,不撞南墙不回头。
也罢,眼下局势混乱,也非是表白身份的好时机。
和荆骜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虽未到真正别离的时刻,颜疏棠心中竟头一回生出伤怀落寞之感。
他遥遥望了一眼荆骜孤峭的背影,任由骏马奔得更远……
……
另一头,战斗未休。
何安一边与寒影卫搏杀,一边冲迎面奔来的荆骜喊道:“少侠,你快和马背上的姑娘一同离开罢,此处由我们殿后,保你二人无忧!”
荆骜剑锋一挑,斩断何安面前一道绞索,与他拉进距离,颇为不解道:“我与二位素不相识,你们为何要倾力帮我?”
兰淼剑法出众,正与对手打得难解难分,闻声转过头来,打量荆骜一眼,不过没有说话。
何安道:“在下是何安,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兰淼,荆少侠威名远播,吾等心向往之,今日之举也是效仿您恪守侠义的本心!”
荆骜一愣,暗道:世上果真好人多,看来这江湖当中,痴愚的侠客并非只有他一人。
当然,他也未听从何安的建议及时抽身退走,转而提剑更近一步。
“多谢两位恩公大义相帮,那些蒙面客的绞索厉害得很,我们三人群攻而上,再逐个击破!”
正说着,两条银色长链卷着漫天雨丝,蜿蜒翻腾,一左一右相互配合,陡然疾袭他之面中!
不过,荆骜亦不是怯敌示弱之辈,出手一招“揽月追风”相迎——霎那间,飒然剑意直贯长空,每击出一道气劲,皆比前一道更胜三分,生生截断雨势,直直与绞索冲撞起来。
这剑招是他自己悟的,平日他总是单骑漂泊,根本找不到能与他较量的敌手,今天索性当成历炼……
……
三人与寒影卫苦苦纠缠十余个回合,无奈人数单薄,渐渐体力不支,落于败势。
荆骜为学剑法遍访各大门派,近些年也见识过不少宗门盛会,譬如《武林群雄榜》中录天下豪杰之名,榜单以下、中、上、玄、天五品划分段位,每一品又分七重,年年核定,轮换更迭。
他曾亲眼见过两名上品三重的顶尖豪侠比武,其手中奇兵利器虽各有玄妙,却无一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些蒙面客的链法,可见,寒影卫的实力至少也在上品境界。
念及于此,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敬畏,感慨江湖之大,果真一山更比一山高。
又咬牙鏖战几个回合。荆骜暗中计算“小棠姑娘”离开的时辰,目光始终观察着寒影卫首领的举动。
他怕对方抽身撤战,转而以小棠的性命作要挟,不过却发觉程凡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注意力死死扣紧自己的流霜剑,不知是存心隔岸观火,还是在做其他什么谋算。
荆骜心中疑惑更甚,北苍王此番派人围剿,到底是想抓人还是夺剑?亦或是……
此时,战局中有人识出兰淼叛逃影卫的身份,当即厉声放话,要将这名朝廷钦犯缉拿归案。
兰淼丝毫不惧,身姿轻盈如流星掠过,出手快招层层迭出,变幻繁复,瞧着招式身法,实力好似应在玄品之列。
荆骜尚来不及感叹这小小的岚溪镇竟是卧虎藏龙,看见她被四名寒影卫死死围困,立刻想去援手。
熟料兰淼却沉声先提醒道:“荆少侠,寒影卫近战并非强项,当心!”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借机往远方奔去,要将那半数追兵引走。
程凡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混战的打算。至此战局更加分明,荆骜与何安只需对付眼前的五人。
荆骜心下了然,这位兰姑娘不但无需相帮,反而是在特意提点自己。
他当即收束身形逼近敌手,踏入余下战局。
寒影卫被引走一半,可留下的这些却是精锐中的精锐,士气更胜一筹,数道绞索在主人手中威煞十足,轮番狂攻!
荆骜与何安左闪右避,勉强守住破绽,却是无力反击。
何安脑子好使,武力却没有兰淼那般迅捷,但仍是身先士卒,拼尽全力挡在荆骜前面。
荆骜见状,感激道:“何恩公,你我之间无甚渊源,此番相助已是仁至义尽,寒影卫目标在我,请恩公速速脱身,莫要被我牵连,今日恩情,荆骜没齿难忘,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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