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中,一行松垮的人影从庄府正院门口穿过。
门口探出庄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好奇地抬头问身边的庄文柯:“爹,他们在干什么?”
跑过去的都是庄珵院子里的丫鬟仆役,领头的是小诏。
她还逮着个机会和田衣挤眉弄眼了两下。
庄文柯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一脸深沉道:“冬日酷寒,肌体敛束,血气易淤,晨起跑动一圈,有利于开筋动骨,血气畅通。”
“应该是珵儿在江南学的健体之法。”
“哦哦。”庄璟连连点头:“怪不得是小诏带着跑,他功夫最好。”
她将脑袋转向另一边的奚佑英,软了声音道:“娘,我也想跟着跑。”
奚佑英眉头微蹙,面色冷肃:“当众奔逐,成何体统。”
庄璟撇撇嘴,求助地看她爹。
庄文柯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一番父女互动自然逃不出奚佑英的视线。
望着庄璟丧气垂下的脑袋,她又淡淡补上一句。
“在外跑跳万不可行,若是想调气血,待开春我给你寻位略通拳脚的女师傅,在你院中带你操练一二。”
庄璟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此时,林木疏落的庄府西园外。
大清早就被撵出来绕着庄府跑圈的一众丫鬟仆役已是气喘吁吁,怨声载道。
田衣还好些,她身体一向结实,也有锻炼的习惯,小诏跑的虽快,她也尚能支撑。
青果就惨了,她平时都在内宅伺候,极少剧烈跑动,这会儿依然是上气不接下气。
趁着小诏没回头,她按住田衣右肩膀,想借她的力前行。
田衣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小诏的背影。
被青果一按,田衣便顺势微抬了那侧肩膀,让青果更好借力。
带着几分兴奋,她与青果分享自己的发现。
“你有没有觉得小诏的跑姿和节奏都和常人不一样?”
青果疲惫地抬起头:“我没有多余的力气看他了……”
“但你这样垂着脑袋跑,回去脖子会酸。”
“管不了……那么多……”
田衣友善地伸出手,把她的下巴托在掌心。
“我帮你托着。”
说着,她又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让身体的姿态和小诏保持一致,果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青果感激地用下巴蹭蹭她的掌心。
“多亏有你在,我真的快累死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语气惊恐道:“我们去江南之后,不会天天都得这么跑吧。”
“我突然觉得……没那么想去了。”
田衣讶异地问:“你不是很喜欢二公子吗?”
“喜欢,也先得留着命在……”
田衣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颇有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还知道命更重要。
……
东院里,终于把一干闲杂人等支出去的庄珵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也不清楚小诏把他们弄出去干什么了,反正等会儿一个不少地带回来就行。
小谟站在他面前,内心忐忑。
虽然庄珵不介意他干砸了守信差事,但他自己却多少有点心虚。
当然,心虚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哪怕庄珵不在意,他哥也一定会想办法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庄珵抬脚往屋里走:“你想见偷信的人吗?”
小谟精神一振,他洗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当然!公子,您抓到人了?”
“抓是抓到了……但不是我动的手。”
庄珵走到床边,示意小谟往一旁站站。
而后,他按住床头短柱上的铜球,右旋半圈。
轰隆——
一块看起来和旁边石砖毫无区别的活板向内滑动,顺畅地缩入暗槽,露出黑黑黢黢的洞口。
小谟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
“公子……你怎么还在卧房里弄密室?”
人家一般不都是为了秘密谈话之类的弄在书房里吗?
而且他作为公子最亲近的小厮,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看来公子丧心病狂的程度还要超出他的想象。
庄珵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在床边,往密室里悠悠看了一眼。
“喏,这应该就是昨日偷信之人……中的一个。”
小谟闻言,扶住身侧床柱,小心地俯身往洞里看去。
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灰衣男子正躺在密室角落,不省人事。
正是昨日向他吹气,引他注意的那位!
小谟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愤恨起来。
“公子,他还活着么?”
庄珵点点头,又缓缓停下。
他现在才想起,自己当年被关在这密室里时还不到十岁,过了一天一夜也没出事。
现在这却是个壮年男子,耗气比孩童多了不少,这会儿还活没活着……他还真不确定。
“你下去探探。”
小谟跳下密室,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内心欣喜。
“还有气,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他可清楚记得,昨日来的那一伙至少有两人,如今只抓住一个,若是死了就没法查探下去了。
小谟把那男人从头到脚探查一遍,又在密室内仔细看了一圈,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公子,信不在这儿。”
庄珵道:“你可以问问他信去哪儿了。”
小谟提起那男人的衣领,将他从密室里丢了出去。
随后自己也爬出来,又把那男人拎去了院子里。
“对了,公子,您说动手的不是您,那是谁?”
“不知道。”
哗啦,一盆冷水浇在那男人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幽幽转醒,带着几分迷蒙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小谟。
“你怎么在这——我——欸,我出来了!”
先是惧怕,后是狂喜,竟流下泪来。
小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问他:“信是你偷的?”
那男人清醒过来,见自己被绑在井边动弹不得,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哪有这么审讯的。
庄珵无奈地看了一眼小谟,又转眼看向那男人,淡淡道:“信就是你拿到的。”
不等他否认,庄珵继续说道:“你的手骗不了人,你学过机关之术,盒子是你亲手开的。”
小谟立即上前抓起那男人的手细看。
十指纤细修长,指腹前端和第一节指节的内侧覆着一层匀细薄茧,十指均有,拇指和食指最明显。
此外,在阳光下还能清晰看到他的手上遍布着细密的伤痕,微微发白,也没什么凹痕,可见都不是什么很重的伤。
那男人想缩回手却又失败,只好道:“我是会些机关术,但会的也不止我一个,信并不是我拿到的……否则我早就走了,怎么会出现在坑里。”
还敢狡辩!
小谟给了他一脚,冷冷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给你这双金贵的手砍了。”
庄珵却突然转开话题,问道:“你们一行几个人?”
既然不打算说实话,他便胡说起来,只不过这等偷信之事隐蔽为重,自然也不可能带太多人。
于是他答:“三个。”
庄珵一笑:“三个都会机关术?”
那人下意识反驳:“不……我们有两个人,对,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会。”
“那不会的人在外面望风,你们俩分两边找信?”
这安排倒是听起来最合理的。
那人一时间没想出反驳方向,点点头。
“那你去的是书房还是卧房?”
“我……”
他突然语塞了,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坑。
如果他说自己去了书房,那他怎么会出现在卧房的密室里?
如果他说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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