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怜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新规则的边界。
他不能离开五条悟太远。
信仰力——那些来自女仆和护卫的、稀薄的、零零散散的祈愿,只能维持他在神社之外有限的活动时间。
超过那个限度,他的身体就会开始变淡,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里。
所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五条悟身边。
走不了,但也……没打算走。
五条悟去上课,他坐在窗台上,双腿垂在窗外,后背靠着窗框,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
教室里讲师的声音枯燥得像念经,他听了几句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在快要磕到窗框的时候猛地抬起来。
五条悟在帘幕后面坐着,脊背挺直,表情冷淡。
但他的六眼会时不时地、不动声色地往窗台的方向扫一眼。
确认那个人还在。
没有消散,没有变淡,没有被风吹走。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五条悟被长老召见,他就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双手插在袖子里,姿态懒散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帘幕后面的老人用那种腐朽的、阴森的声音说着什么“五条家的未来”“六眼的使命”“神子的责任”——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空气中。
五条悟坐在帘幕前,面无表情地听着。
雨宫怜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小小的,笔直的,像一棵被种在石头缝里的树。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站在那个孩子身边。
不是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而是站在他身边,近到肩膀能碰到肩膀的距离。
但这里不是后山,是五条家的腹地,是老橘子们眼睛最密集的地方。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存在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五条悟吃饭的时候,雨宫怜坐在对面。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一碟菜,一碗汤,一碗米饭。
摆得整整齐齐,仿佛每一个碗的位置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五条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他吃饭的时候,会把不喜欢吃的菜拨到一边。
倒不是挑食,是那些菜真的很难吃。毕竟厨房做的菜从来不是为了“好吃”,是为了“得体”。
摆盘得体,颜色得体,营养得体。
味道反而不重要。
雨宫怜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那碟被冷落的菜。
一盘炒青菜,叶子已经发黄了,油汪汪地泡在盘子里,看着就没胃口。
“你不吃?”
“不好吃。”
雨宫怜看着那碟菜,忽然觉得有点遗憾。
在神社的时候,他还能剥橘子给这个孩子吃,还能尝到橘子的甜味。
虽然味觉迟钝,但至少能感觉到“甜”。
现在连这种感觉都在慢慢变淡。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鱼,递到他面前。
“吃。”
“我真的不用吃饭。”
“吃。”
雨宫怜看着那块悬在半空中的鱼,又看了看五条悟那张不容拒绝的脸,张嘴咬了一口。
鱼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鲜的,嫩的,带一点点咸。
但只是一瞬间,那味道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好吃吗?”五条悟问。
“吃不出来,”雨宫怜诚实地说,“我的味觉好像不太行。”
五条悟沉默,顺手把那块被咬过的鱼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咸了。”
“……那你别给我吃了。”
“嗯。”
但下一次吃饭的时候,他又夹了一块鱼,递到雨宫怜面前。
雨宫怜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举着筷子。
“你不是说咸了吗?”
“这次不咸。”
雨宫怜咬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确实不咸了。
五条悟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雨宫怜看见了。
这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躲过他跟厨房说的——不要放太多盐。
也许是因为雨宫怜的守夜行为,导致五条悟在训练场练习体术时,比以往更加刻苦了。
说是练习,其实更像是——杀戮的预演,每一个动作都冲着要害去的。
出拳要打咽喉,踢腿要折膝盖,闪避要刚好擦着刀锋过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脚都在用最高效的方式“杀死”对手。
五条家的体术老师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自家神子的猛攻。
空气里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简直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雨宫怜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在阳光下反复出拳、踢腿、闪避、翻滚。
额头上全是汗,白色的发丝黏在脸上,和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肩胛骨上。
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始终是亮的,非常专注。
像一把被反复打磨的刀。
训练结束,五条悟走过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渍。
他在雨宫怜面前站定,雨宫怜伸出手,掌心朝上。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透明的、淡金色的、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雾。
那些信仰力在他指尖缠绕、凝结,慢慢变成一块手帕的形状。
“擦擦汗。”
五条悟接过手帕,低头擦了擦脸。
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的味道。
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独属于雨宫怜的味道。
五条悟把手帕叠好,动作仔细得像在折一件珍贵的和服,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然后——塞进了袖子里。
雨宫怜:?
“不还我了?”
五条悟转身就走:“等下还要用。”
“……”
这孩子对他真是越来越随意了。
结束训练后,小孩被仆人带进浴室。
五条家还保留着古老的烧柴热水方式,氤氲的湿气从门缝里漫出来。
雨宫怜紧紧跟着五条悟,一时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那些从没见过的木质管道和浴桶——没注意前面,突然被一道木门挡在了外面。
“砰”的一声,门在他鼻尖前三寸处关上。
雨宫怜一愣,低头就对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那张一贯冷淡的小脸上,此刻明明白白地写着嫌弃——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眼神里透出一股“你怎么还跟到浴室”的意味。
雨宫怜无辜地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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