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春楼中,江惠荷静静坐在桌旁,听着赵容华殿内宫人离开的动静。
芳芸笑道:“赵容华总算是倒了,小主也是为奴才们做了桩好事。”
江惠荷将手指放在唇上:“不必再谈此事。”
芳芸称是,奉来一杯清茶。
江惠荷仍回忆着今早发生的事,她当时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楚玉裳会趁机点破此事,因为她了解她,楚玉裳不会这么干。
但楚玉裳的忽视则更让人难受。
她现在为美人,楚玉裳为嫔,她们之间的差距大到,楚玉裳已经不会再特意给她分出缕视线,她目光所及,更关注杨妃、容妃、姝贵嫔这些人。
江惠荷握住了茶盏,思绪飘到良婕妤殿中的花盆上。
皇后一力扶持丽婕妤,甚至有让丽婕妤养良婕妤孩子的想法,而能抚养皇子,都是从三品以上的主位。
但这怎么能行?
皇后若为丽婕妤打算至此,那她上升的路算是堵死了,任凭怎么折腾,也不过在贵嫔以下打转。
就像皇后不会容忍楚玉裳和英婕妤齐头并进,杨妃也不会容忍皇后一派有两个主位娘娘。
所以最粗暴的手段就是让良婕妤小产,让皇后和丽婕妤的打算落空。
而这件事中,最不可或缺的因素则是宓修媛。
宓修媛心性狭小,几乎把我一定会报复良婕妤写在脸上。
这怎能让人不心动?
就像宫道上的装神弄鬼一样,她们都在等宓修媛出手。
江惠荷说实话是有些后悔的,她不该认出那个钗子后,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解释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她也释然了,宫中不乏有见多识广的嫔妃,那钗子往外一拿,旁的嫔妃兴许也会认出来。
而她逃过一劫,也许就是她表现的,不像要害良婕妤的意思。
最后又因舟儿毒发,死无对证,这才对她仅做了降位处罚。
阴差阳错之下,虽然良婕妤的孩子没有出事,但皇后却是亲手送了丽婕妤上路。
也算是解了她的困境。
江惠荷觉得在害楚玉裳这件事上,大抵是皇后提点丽婕妤做的。
而事情暴露,皇后却难以保全丽婕妤。
可见这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若要做,得让人找不出任何证据才是。
这次她和舟儿接触的太多,以至于赵容华疑心起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江惠荷吸取教训,争取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楚玉裳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鬼啊,真不知道皇后从哪儿得的错误消息。
四月,首夏清和,芳草未歇。
楚玉裳已经不再孕吐,她劝了几次后,萧元恪从关雎宫搬回了乾正宫。
皇后没了宫权,但每日的请安还需照旧。
楚玉裳以身子不适为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皇后都要害她了,她犯不着那么规矩。
四月中旬,萧元恪翻了罗常在的牌子,侍寝过后,罗常在被晋为才人。
除此之外,这月便有些平平无奇了。
关雎宫中,楚玉裳摇着扇子,扇起凉风。
入夏后,她的衣裳薄了许多,整个人也清爽了起来,当然,这份清爽还要归功于关雎宫不缺冰用。
楚玉裳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发现腹部已经轻微隆起了。
当日在颐华宫她虽动了胎气,但之后连着喝了几日安胎药,已经无恙了。
白芷进来道:“小主,姝贵嫔养了一只异瞳狮子猫,通体雪白,想邀主子前去赏玩。”
楚玉裳干脆利落拒绝:“不去。”
虽然说姝贵嫔没有脑子也没有胆子害她,想来是得了个珍稀品种向她炫耀,但这一堆嫔妃凑在一起,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麻烦。
她还是不去凑这份热闹了,能避则避。
月末,杨妃向皇上提议五月、六月去避暑山庄避暑,皇上以舟车劳顿为由拒绝了。
乾正宫中,楚玉裳逗了逗鸟,回到萧元恪身边问:“皇上为何不去山庄避暑?”
“为杨妃而来的?”萧元恪问。
楚玉裳自然道:“嫔妾是想皇上。”
萧元恪并不信:“朕昨日才去看过你。”
今早杨妃的提议被拒,下午楚玉裳就来了,为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杨妃要笼络后宫人心,自然要给嫔妃们谋福利,日常劝着皇上临幸后宫外,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嫔妃们出去散散心。
仲夏,再没有比庄子上更好的去处了。
而皇上登基已经三年,却未曾组织过大规模避暑、狩猎,若杨妃能劝动皇上,那她在后宫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楚玉裳笑盈盈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萧元恪点头:“那五月便日日来乾正宫一趟,让朕见见你的诚心。”
楚玉裳不满道:“皇上就爱取笑嫔妾。”
她望向萧元恪,掏出腰间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轻声细语道:“皇上去吧,今年比往年都要来得热,这才四月,便热浪滚滚,嫔妾实在心疼皇上。”
萧元恪问她:“你去吗?”
楚玉裳无辜道:“舟车劳顿,嫔妾怀着身孕,怎么能去?”
萧元恪将她的手拉下来:“此事不必再谈。”
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呆在宫中。
楚玉裳缠他道:“皇上若是觉得亏欠,等来年皇上只带嫔妾去行宫好了。嫔妾现在只想顺顺当当生下这个孩子。”
萧元恪看向楚玉裳,目光复杂。
楚玉裳浑然不知地闹他,恃宠而娇非让他同意不可。
萧元恪淡淡道:“没心肝。”
楚玉裳将萧元恪的手扒拉掉,扭头道:“不去就不去吧,嫔妾就这样热着,还得防备不怀好意的人。”
萧元恪知道她说的是谁。
冷战片刻,萧元恪道:“你回去吧。”
楚玉裳看向他,眼眶微红,目光可怜。
萧元恪撇开脸,声音冷道:“朕会如你的意。”
楚玉裳不知该说什么,一步三回头走了。
也算是不负杨妃所托,只是这代价有点大。
回到关雎宫,白薇上前问:“小主这是怎么了?”
楚玉裳告状道:“皇上凶我。”
片刻后,御前太监拿着圣旨进关雎宫,楚玉裳因有身孕,早早就被免了一切跪礼,因而是站着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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