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在纵横影视基地的拍摄周期拢共一个半月，要集中拍完队内集训和宿舍生活的戏码，时间紧迫。
沈姜木这么一掉链子，后续两三天的拍摄计划全得推倒重排。几个正在临时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演员被急召回来，洗澡、妆造、走位……站在镜头前，人还晕头转向的。
其中一位没记熟台词，露了怯，被徐知之当众一顿呲儿，脸臊得通红。
徐知之明显憋着火，之前顶多算严格，今天就有些吹毛求疵了，连收音杆儿不小心磕到墙板上那么点儿响动，都要让重来一条。
乔驰和白添也被喊了几次咔，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临到放午饭，当天的拍摄进度才过四分之一。
场务轻手轻脚给大家放饭，乔少爷自然还是吃张助送的小灶。
白添一到饭点儿，就格外黏糊乔驰，他控制热量不能多吃，每回只从乔驰饭那儿捞上两三筷子，其他时候主打一个望梅止渴。
可惜他的“梅”也长腿跑了。
这一早上闹闹哄哄的，乔驰这会儿才有功夫凑到江海风跟前。
棚里不少人端着饭出去透气，空椅子不少。江海风独自坐在角落，正慢条斯理地吃饭，抬眼看是乔驰，很自然把旁边凳子上的背包拎开，给他腾了个地儿。
乔驰把那只终于登堂入室的新背包看了一眼又一眼，本来想问剧组盒饭怎么样，话到嘴边却成了：“好用吗？”
江海风嚼完嘴里那口，才缓缓说：“好用，空间够大，也挺轻。谢谢了。”
乔驰尴尬之余，心里又挺美，心想能不好用嘛，也不看看谁选的？
那可是他亲自卡过尺寸、掂过分量的，放几本医学大部头绝对没问题。
他探头瞅了眼江海风的盒饭：“你们这伙食标准也降得太狠了，跟集训那会儿没法比啊。”
如今剧组人数暴增，演员这一头依旧是精工细作的减脂餐，工作人员则一律被制片组糙养，喂山脚下小饭馆的套餐盒饭。小成本网剧的伙食预算明显和《名医》差了档次，点心、水果一概没有，荤菜不见全乎个儿的，不过是些肉丝肉片。
乔驰不动声色递了份干烹虾过去——这菜过了油，俨然就不该是他食谱里的东西。
白添在远处气得啃筷子，好家伙，居然还藏这么一份硬菜，太没义气了！
乔驰吃着吃着，突然冒出一句：“昭君出塞？”
江海风眼睫微垂，略一思忖就接口说：“王不留行？”
他俩附近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一阵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这两位在打什么机锋，乔少爷搁那儿瞎乐什么呢？
江海风吃得慢，但秉行食不言寝不语，反而比乔驰先放下筷子。
乔驰那一张嘴叽里咕噜的，比手还忙活，等说完了闲话，才问江海风：“你昨天回去那一趟，学校的事忙完了吗？后头还用不用请假？”
“实验数据基本收尾了，论文在剧组里也能写，暂时不用回去。”
乔驰更好奇了：“中医也做实验？研究什么啊，种草药吗？”
“不是，是研究苄基异喹啉……”江海风顿了几秒，才说，“是把中药里的活性成分筛出来，尝试合成新型广谱抗病毒药。”
他看乔驰似懂非懂，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身从包里摸出一只小罐子：“秋分之后不要喝你那些茶了，换这个吧，煮沸之后转小火煮二十分钟。”
乔驰接过罐子，看见里头整整齐齐码了许多小纸包，清苦的药味儿扑鼻而来，他顿时愁眉苦脸的：“中药啊……”
还以为江海风给他什么好东西呢。
江海风纠正道：“这是麦冬沙参玉竹汤……煮的时候也可以加些蜜枣。”
这时候，张助忽然走近，目光在那份见底的干烹虾饭盒上一扫而过，才低声跟乔驰说：“乔少，万经纪在外头。”
乔驰哼了一声，胃口全无，撂了筷子就大步流星出去了。
张助这才转向江海风，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手里慢悠悠收拾那些餐具，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在江海风身上打量。
江海风眉头微蹙，拎起盒饭袋子和背包，起身就走。
万经纪在树荫底下打转，腹稿打了几千字，刚才跟徐知之道歉都没这么紧张。
眼见乔驰沉着脸过来，他赶忙迎上去，干巴巴喊了声：“乔少……”不等乔驰开口，他迅速说：“徐导那边我解释过了，换助理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没别的意思。我把姜木之前那位助理调回来了，下午就能到岗，保证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纰漏了。”
乔驰冷笑：“什么纰漏？没及时送沈姜木去医院看肠子吗？”
万经纪一愣，顺着这话稍一琢磨，哗地冒出一身白毛汗：“他、他不是……”
乔驰说：“万经纪，你的人最好机灵点儿，我要求不高，能盯着沈姜木就行。懂我意思吗？”
万经纪连声应承，脸上现出几分踟蹰，他特意来找乔驰，赔罪只是其一，显然还有别的难处。
乔驰心下了然，立刻给他吃了定心丸：“今天这事儿我兜着，我哥不会追究你的。后面沈姜木再有什么事，你也直接跟我说。”
万经纪长舒一口气，能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他求之不得，不由面露感激：“我明白了乔少，您放心，肯定不让他给您裹乱，安安分分拍完这部戏。”
乔驰回去时，两个演员正坐在摄影棚外头顺台词。
上午挨了挨训那位，这时还一肚子怨气：“凭什么男一号开天窗，挨骂的却是我？谁能想到徐导突然把戏份提前这么多啊！”
另一位也在酸溜溜地感慨：“要不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呢，昨天要是咱俩烧出‘断头香’，估计当场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挨训那位幸灾乐祸道：“哎，那事儿你听说没？咱们集训最后一天，他不是学乔驰给工作人员送谢礼么？听说分了个三六九等，笑死人了哈哈哈哈。不跟组的大厨啊技术指导啊，就给个保温杯，继续跟组的就送按摩仪，徐导跟前那几位更不得了，再加一个足金的挂件……也真是不嫌吃相难看。”
另一位嗤笑：“难不难看的，反正咱们也送不起，看个热闹得了呗。”
等上工时，徐知之刚迈进摄影棚，就被“砰砰”两声礼花炸了个措手不及，落了一头彩色纸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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