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哑口无言,颓然低下头,肩膀耸动。
南昭昭静静听着,看着柳文渊颤抖的肩头,竟真的觉得这柳文渊莫不是真的有难言之隐,是身不由己。
只是她直接去问柳文渊,他怕是不肯说。
这么多年,柳文渊就一直待在水墨镇,像旁观者一样听着镇中的狐妖传说。而直到她们来到,才肯再次踏入雾隐山。
“柳学士,苏知府为何非要招你为婿?仅仅是因为你中了探花,前途无量?以他的地位,才子比比皆是。除非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或者,你有什么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柳文渊抬头,骇然看向南昭昭:“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南昭昭觉得这很明显不是吗?苏婉容在柳文渊死后并未带他回江南祖籍,也没去他当官的地方赴任。
南昭昭道:“柳学士你假死脱身后,恐怕也没能和苏小姐双宿双飞吧?否则,何至于十几年后仍是这般落魄模样,独自出现在这里?”
“一个知府,为什么不惜用下毒假死这样麻烦又风险的法子,来让女儿与一个已死的探花郎在一起?”
看他长得好,人又渣?
“除非他们不能让柳文渊光明正大活着,又不能让柳文渊明目张胆死亡。而假死,是唯一既能控制柳文渊,又能平息事端的方法。”
柳青青听后对南昭昭更崇拜了,眼睛直冒星星。
宋鹤眠也没想到小宫主竟能从这些零碎片段中推断出如此接近真相的可能。
段易催促:“柳兄你快说呀!”
柳文渊爬起身,靠在岩壁上,惨笑道:“这位仙子慧眼如炬,事到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疲惫和悔恨。
“当年我寒窗苦读,得中探花,本是天资卓绝,意气风发。琼林宴上,苏知府对我青眼有加,邀我过府赴宴。我那时年少,受宠若惊,欣然前往。以为自己一身才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宴席之上,我饮了数杯,有些微醺。苏知府引我去书房赏画,我却在书房密室中,无意间撞破了他与朝中那位亲王密谋结党,贪污墨河赈灾银两的往来书信!”
柳文渊声音发颤,显然回想起当时情景,仍心有余悸。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走,却已被苏知府堵在门口。他直言不讳,说我看清了不该看的,要么入伙,从此富贵同享,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柳文渊自诩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他家中还有一双父母,以及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
“我若入伙,便需娶他女儿婉容为妻,以示诚意。但我寒门出身,十年苦读只为报效朝廷啊!怎能与这些蠹虫同流合污?我严词拒绝。苏知府便冷了脸,说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文渊痛苦地捂住脸,“他告诉我,若我不从,不仅我要死,我在家乡的父母,以及那只小狐狸都得跟着我命丧黄泉。”
月漓听到这里,身体晃了晃。
“我,我真的害怕了。”柳文渊泪流满面,“我死了不要紧,可我爹娘,还有阿漓。她们是无辜的!我假意答应考虑,苏知府给了我三天时间。我回到驿馆,惶惶不可终日。直到第三天夜里,苏婉容她偷偷来找我。”
柳文渊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天他深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而苏婉容的到来给了他破局之法。
苏婉容深知自己父亲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日京城诗会,自己确实是对这位探花郎倾了心。她虽深居闺阁,但她愿意为了心爱之人勇敢一回。
于是她找到柳文渊,神色忐忑,但却说有一个办法,或许能保住他的命,也能暂时稳住她父亲。
柳文渊像是溺水之人迫切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急切询问是何法子。
“假死。”柳文渊吐出这两个字。
“苏知府可以对外宣称我暴病身亡,实际将我囚禁以此控制我,让我永远无法开口揭发他。而婉容她心善愿意配合,对外宣称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为我守节,并以此为由,请求她父亲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外地静养。实际上,她是想借机带着我一起逃离她父亲的控制。”
“所以,那杯毒酒……”南昭昭了然。
“是婉容安排的。是一种能让人气息全无、脉象消失的龟息散。”柳文渊低声道,
谢衍听到熟悉的毒名,闻之一动。
“我服下后,便会如同真的死去。苏知府虽疑心,但见我真的断气,又有太医验过,便也信了。他本就想灭口,如今我自尽正合他意。只是他没想到,婉容早已买通了收敛尸身的仆役,将我暗中送出,又用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顶替我下葬。”
“后来呢?”柳青青急切追问,“你们成功逃走了?”
柳文渊脸上露出更深的苦涩。
逃是逃了。
苏婉容变卖了全部首饰,从此二人隐姓埋名,去了南边一个偏僻小镇。
起初那几年,倒也安稳。婉容温柔贤淑。从前只懂琴棋书画的小姐,如今也拿起了针线,愿意隐姓埋名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文渊却觉得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心中感激,也尝试与她做一对寻常夫妻。
可是他心中始终忘不了阿漓。
每个午夜梦回,都是她的眼睛。
这位探花郎怎会不知道自己对不起婉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日子久了,苏婉容也察觉了。
想来她是个何等骄傲的女子,又如何能忍受丈夫心中装着另一个女人?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茧子像在看个笑话。
不出意料,他们开始争吵,冷战。
破天荒地,苏婉容竟有些后悔救了他。
而柳文渊愧疚拖累了她。那点感激之情,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也消磨殆尽了。
直至三年前,苏婉容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当年变卖首饰换来的银两补贴了家用,还有一些被柳文渊拿来送给月漓。如今,她堂堂苏家小姐竟然没钱治病,病死木榻。
临终前,苏婉容拉着柳文渊的手。她的手黢黑枯槁,令柳文渊感觉摩擦得生疼。
她说,说她不恨他了,只求他将她送回景州老家安葬。
苏婉容的后半生没再见过她的家人,但她已经不恨了。她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过柳文渊心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想来她堂堂大小姐怎会比不过,直至在柳文渊的画上见到了:
一袭粉衣,容色绝美。
于是临终时,苏婉容说:只求来生,别再遇见你这样的人。
柳文渊一一复述曾经的一切,竟有些泣不成声。
“我依言送她回去,将她葬在苏家祖坟不起眼的角落。守完丧,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鬼使神差地我回到了这里,又去当一名普通书生,结识了段易他们。”
“我偶而会来雾隐山远远的看一眼,我也听说过山中狐妖作祟,掳掠男子,手法诡异。那时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相信,更不敢深究。
“直到最近我听说有仙门之人在探查。我害怕,怕你们真的找到阿漓,怕她造下更多杀孽,也怕她知道我还活着,却以这般模样对她……”
他终于抬起头,原来早已泪眼模糊,他看向月漓,悔恨如潮水将他吞没:“阿漓,对不起。说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是我负了你,也负了婉容。我柳文渊究其一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真相,似乎远比想象的更曲折,也更悲凉。
从一开始,就掺杂了谎言与算计的爱情。她疯狂的执念,原来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
到如今方晓,她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成了一个悲凉的笑话。
月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文渊。
她不再是歇斯底里,现如今反而冷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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