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醉春楼有没有裴家的参与,从裴旭房间角落里靠着的三把长枪便能看出来。
谁家春楼会放长枪呢?
烫伤男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快步抄起一把长枪,径直朝沈却掷去。裴旭瞧着都要怀疑他是存了私怨,毕竟他与沈却相距不过半尺,长枪稍稍偏上一寸便能将他一并钉穿。
沈却侧身避过,长枪擦着他的衣袍飞过,重重扎进墙中,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之响。他正要伸手去拔,裴旭却先一步夺过长枪,手腕一转,锋利的枪刃便朝他横扫而来,险险划破他颈侧的皮肉。
虞宁趁势一掌拍向裴旭胸口,他吃痛之下手腕一偏,枪刃顿时失了准头。
她借机跃开,尚未来得及再次近身,烫伤男已抄起另一把长枪迎面挥来。那人力气极大,枪杆横扫而过竟将一根房柱生生劈去半截。
虞宁腿上带伤,行动终究受了掣肘。她俯身躲过这一击,仍想趁势逼近,烫伤男却半点机会也不给她,长枪一转,封住她的去路,另一只手已攥拳朝她面门砸来。
虞宁偏头险险避过,谁知他出拳不过是虚晃一招,转眼便收拳变招,一拳狠狠砸在她胸口。
她整个人被打得倒退数步,胸腔被猛地震了一下,刚要喘气,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虞宁半蹲在地,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试图平复呼吸,可烫伤男已拔出长枪一步步朝她逼近,枪尖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另一边沈却手中只有一把匕首,他瞥了眼身后那把仍插在墙中的长枪,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
“钟公子,”裴旭握着长枪,笑意森然,“不如报上名来,也好过死后葬进无名坟里。”
“小爷与你聊了那么久,开的价不低了,你们裴家莫不是叫张家的是爷爷,狗都没像你们这般护着主子。”
裴旭听了一点不恼,随即大笑道:“张家?你该不会是从长安那边来的吧?”
沈却侧身一瞬间,裴旭手中的长枪也向他刺来。
一声金石碰撞声乍起,虞宁袖箭出鞘,巨大的撞击弹开那把长枪的轨迹,但烫伤男的枪头却扎进她左锁骨上,鲜血瞬时洇开。
痛觉迟钝半晌,如倾盆大雨一般遍布她全身,让她眼前一黑。
烫伤男死死将她摁在身下,伸手掀开她的面皮。
熟悉的眉眼印入眼帘,烫伤男迟疑半晌,立刻反应过来:“是你?”
裴旭的注意力被拉过来一些:“无负,怎么了?”
长枪一挥,一抹朱红从裴旭肩颈间溢出。
沈却手持长枪,势不可挡地向裴旭冲来。他像是失了神一般,下手愈发没有轻重,只一挑再一压,便压得裴旭双膝几乎跪地。
“疯狗,什么情况……”裴旭咬牙抵住枪杆,“那边的小美人,该不会是你旧情人吧?”
“大人,是虞宁。”
无负话音刚落,虞宁抬手射出袖箭,箭锋穿透他的手腕。无负闷哼一声,她趁机从他□□滑出,又猛地攀上他的后背。
可无负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借势向前一滚,连带着她一同翻倒在地。
虞宁体格还不到他的半数,被他沉沉压在身下,胸口一阵发闷。她挣扎着抬手,指尖才触到他的衣襟便被无负反手钳住手腕,狠狠按在地上。
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
虞宁心头一沉,猛地抬膝撞向他的腹部。无负身形一滞,她趁势扭过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才勉强挣出一线空隙。
“沈却!”
那一声几乎被兵刃相撞的声响吞没。
裴旭趁他分神,猛地抽□□来。沈却侧身避过,反手扣住枪杆,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狠狠一拧。裴旭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沈却已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他膝弯。
裴旭踉跄跪地。
沈却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交错的兵刃,死死盯住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无负正要翻身将她彻底压住,虞宁却在他起身的一瞬,猛地环住他的肩颈,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拖回地面。
“虞宁,松手!”沈却厉声喝道。
虞宁听见了,却没有松。
她用尽全身力气箍住无负,任由他肘部狠狠撞上自己的肋骨,疼得眼前发黑,仍咬紧牙关不肯放手。
沈却手腕一翻,长枪脱手而出。
枪身破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直奔无负而去。
无负终于察觉杀意,猛地侧头,试图挣脱虞宁的束缚。虞宁却在此刻骤然收紧手臂,死死扣住他的肩颈,将他向后一拽。
下一瞬,长枪贯入他的脖颈,无负的动作骤然停住。
虞宁被那股冲力带得向后一仰,手臂仍死死缠着他,直到身下的人彻底失了力气,才终于松开手,狼狈地跌坐在地。
长枪余势未消,枪尾剧烈震颤。
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沈却站在不远处,胸膛起伏,视线却越过倒下的无负,落在虞宁身上。
她也正抬头看他。
他一击击晕裴旭,直冲几步拉起虞宁横抱怀中向窗外翻身一跃。
四周暗哨响起,无数暗箭对准了破窗而出的两人。
沈却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分别多年积压下来的惶恐与不安直到此刻终于有了实处。
他明明生了一双凌厉的眼,眼底却恰巧钻出一丝柔情,连那道浅疤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虞宁被他抱在怀中,近得能看清他粉面朱唇,甚至来不及想明白,他已抱着她穿过如雨般落下的暗箭。
耳畔风声呼啸,虞宁却能隐约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她也莫名紧张起来。
“不要怕。”他在她耳畔轻声说着,奔跑让他一阵阵轻微喘息,落入她耳中也变了味。
身后追兵不断,虞宁忽见一支袖箭直奔沈却心口而来。他正抱着她疾奔,眼看已避无可避,虞宁心头一紧,一手撑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猛地探出,迎着那支袖箭挡了过去。
“咔”的一声脆响,袖箭断成两截。她甚至来不及将断箭抓牢,沈却已抱着她穿过长街,转眼钻进了胡同深处。
袖箭落地,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又想回去捡又怕追兵追来。
“那是谁送给你的?嗯?”沈却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得不将目光还给沈却,他步子缓了下来,直到绕着一处旗幡走了三遍虞宁才意识到已经没有追兵了,只是他不想放她下来。
见她没说话,肩头还一直流血,他横抱她换了方向疾走至一处小院后门。
屋内烛光摇曳,他从床头几里取出一叠干净纱布和金创药,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腰带,衣领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虞宁咬着牙让他分离,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
沈却皱眉。
明明两年前这里还是光滑的,为何这两年多了这么多疤痕。
虞宁看出他眼底的心疼,安慰道:“没关系,这是我在大食校练场与人比武时留下的伤痕。”
她说完这话,却觉得沈却的眸子更沉了几分。
他为她上药,包裹伤口,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安静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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