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寒潭的回音，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就在沈惊澜“敲山震虎”、暂时压制了王氏气焰后的第三日黄昏，她借口需要一味特殊的泉水（仍是寒潭水，理由更精细了些，说是从某本母亲留下的食疗古方上看来）煎药，再次让那位可靠的老花匠去取水。水囊带回时，夹层内不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一份简短却信息明确的回复。
辛九的笔迹潦草却有力：“福瑞昌，赵氏，与内务府线甚深，疑为邓忠白手套之一，专走偏门。永盛镖局，少东家雷豹，好勇斗狠，结交绿林，确常为权贵押送‘私密重物’。旧部‘丁七’（精机关，右腿微跛）已有眉目，据闻隐于西山南麓一带，以采药、修补器物为生。三日后，酉时末，寒潭东北，老地方，带此人来见。阅后即焚。”
丁七！那个精通机关、乱前奉命勘验西山陵工、乱后失联的昭影卫旧部，竟然有了确切线索，而且辛九已经找到了他，并要带他来见！
沈惊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辛九的效率和行动力超出了她的预期。这不仅仅是找到一个帮手，更意味着“昭影”的残存网络，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有生命力。丁七这样的人才，正是探查栖霞别业（内设机关）、乃至日后可能需要的各种技术支援的关键！
她立刻将纸条烧毁，灰烬倒入盆栽。心中开始筹划三日后的会面。这次不能只让春晓去，她必须亲自前往。一来显示对旧部前辈的尊重与诚意，二来有些事情，必须当面与辛九和丁七商议。但如何再次离府而不引人怀疑？上次“摔伤”的借口已用过，且脚伤“渐愈”，再独自外出易惹疑窦。
正思忖间，春晓进来，面带忧色地低声道：“小姐，揽芳阁徐娘子让人递了信儿进来，说铺子附近，似乎多了些生面孔，不像是买东西的，倒像是在盯梢。徐娘子担心，是不是我们之前打听‘橘红’和那些话，引起了什么人注意？”
沈惊澜眉头一蹙。百草堂胡掌柜那边刚给出线索，揽芳阁这边就出现盯梢？是巧合，还是邓忠那边的势力反应如此迅速？抑或是顾言昭或王氏的手伸到了西城？无论是哪一方，都说明她的调查动作已经引起了某些警觉。
“告诉徐娘子，铺子照常营业，但让她和莺儿近日尽量少提南边或稀有药材的话题，做好随时关店避风的准备。联络方式暂时转为静默，若有紧急情况，用我之前说的那个备用法子。”沈惊澜迅速吩咐。揽芳阁是她重要的情报中转站和资金来源，绝不能有失。
内外的压力似乎同时在收紧。她需要加快步伐，也需要更谨慎的掩护。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渐渐成形。
次日，沈惊澜主动去给沈弘请安，闲谈间“无意”提起：“父亲，女儿前日翻阅母亲留下的医书杂记，见其中提到西山几处泉眼水质特异，于调养特定体质有奇效。女儿这身子总是绵软无力，太医也说需缓缓固本。女儿想着，是否可请父亲允准，在西山脚下寻一处清静的庄子，让女儿去小住一段时日？一来那里的泉水或有益处，二来环境清幽，也利于女儿彻底静心休养，免得在府中……总有些不安宁。”
她语气恳切，理由充分，又隐晦地提及府中“不安宁”（指闹鬼之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弘本就对女儿心存愧疚，闻言沉吟。去庄子上静养，远离府中是非，倒是个法子。且西山脚下他确实有一处不大的温泉庄子，环境清静，守卫也周全。
“你想去庄子上住些日子？”沈弘问。
“是。女儿想着，既能安心养病，也免得总让父亲为内宅琐事烦心。”沈惊澜低眉顺眼。
沈弘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为父在西山玉泉那边确有个小庄子，引了温泉，景致也幽静。你去住上一两月，好生将养。多带些人手，为父再派一队可靠的护卫过去。”
“多谢父亲！”沈惊澜面露感激。
出府静养的计划顺利通过。这为她提供了离开侯府视线、自由活动（至少比在府中自由）的绝佳借口。庄子在西山脚下，距离寒潭和可能找到丁七的南麓，都比侯府近得多，往来联络、甚至秘密会面，都方便许多。
三日后，沈惊澜以“提前去庄子查看收拾”为由，带着春晓和几名沈弘指定的护卫、婆子，先行出发前往玉泉庄。顾言昭虽觉突然，但沈弘已同意，他也无法阻拦，只温言嘱咐几句，目光深沉。
玉泉庄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引来的温泉水汽氤氲。沈惊澜安顿下来后，便以“不喜人多扰了清静”为由，将大部分护卫和婆子安排在庄子外围和前院，只留春晓和两个绝对心腹的小丫鬟在内院伺候。
抵达庄子的第一日，她只是熟悉环境，指挥人安置物品，做出安心养病的姿态。
第二日，黄昏时分，她称要独自在庄子后的竹林散步静心，只让春晓远远跟着。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绕出庄子后门，沿着早已勘察好的、避开守卫视线的小径，快速向寒潭方向行去。
酉时末，天色将暗未暗。寒潭东北角，第三块凸出水面的礁石旁，除了辛九那湿漉漉的身影，果然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背微微佝偻，倚着一根粗制的拐杖，右腿明显有些不灵便，站立时重心偏左。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杂乱的胡茬和一道从耳后延伸到颈侧的陈旧疤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饱经风霜的残疾山民。
但当他抬起斗笠下的眼睛看向沈惊澜时，那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深藏的、属于过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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